长亭断章

冰儿（拒聊）

月光在长亭石阶上锈成青铜，

你未唱完的半阕词，

悬作我年年的颈绳。

多少个无弦的夜晚，

我练习吞咽的动作——

把断句磨成齑粉，

就着隔世的风声下咽。

古道在视网膜上不断返青，

我们用背影豢养的那截荒原，

如今长满会发光的菌类。

它们每夜诵读你遗落的韵脚，

声线细如游丝，

却勒进更深的年轮。

回忆是座倒置的钟，

白莲从朽坏的钟摆里层层挣脱。

我们隔着重水去够那颤动的瓣尖，

指尖刚染上香，

整座池塘突然失聪。

所谓余温，

不过是两具瓷器相背时，

釉彩里囚禁的同一场窑火。

我们轮流看守这危险的遗产，

在弦断处培植失声的珊瑚，

等所有韵脚都钙化成礁岩，

便在潮汐的折光里，

打捞彼此形状的负片。

好久不见，

长亭外，古道边，

那段未唱尽的词，

如鲠在喉，戛然而止。

我始终等，

等那缕久缀不散的月色清欢。

回忆是深夜绽开的白莲，

弦断，音残，

是两人回不去的从前。

念旧的人，

总把自己囚在漆黑荒原。

一曲多寂寥，

道不尽当年事，

天涯路远，

谁解此间酸。

所谓遗憾，

不过是曲终人散时，

心藏余温的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