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遗随笔】布达拉宫（下）

萧萧4618

美篇作者：姚瑞凯（30840919）美篇编辑：萧萧（82565668） 随笔 : （中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之八 ——《布达拉宫》（下） 　　高原的阳光，有一种近乎粗暴的清澈。它把一切都晒得褪了色，却又让色彩鲜艳到不真实。我站在白宫的平台上，放眼远山，几只雄鹰正翱翔在天际。耳边却又响起了《青藏高原》那空灵高亢的歌声: …哦，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连呀拉索那可是青藏高原… 　　那一刻，我忽然想出几句仿佛从宫墙里渗出的短诗: 《布达拉的回响》一、山红山不说话，只把宫殿举到云里像手掌，托起一枚燃烧的印章盖在天空的蓝绢上那是观世音寄给人间的一封信字迹是金顶的风，是白墙的光二、路那些长头，把大地磕成了柔软的丝绸一路铺到宫墙下石阶记得每个体温的刻度从吐蕃的尘土，到如今的霜步步是熄灭的“我”，步步是点亮的“灯”三、灯酥油灯不熄灭，只是把光递给另一朵光千盏万盏，是地下的银河照见壁画上的公主，她的马车还在途中照见灵塔上的宝石，每颗里都住着一个愿意为众生，再转一次的转回 　　红宫就在眼前，最神秘的答案就要揭晓。稍事休息，我们一行就迫不急待地进入了弥勒佛殿。这是进入红宫的第一殿。里面供奉着弥勒佛八岁时的等身像，周圈墙壁上画满了大量的壁画，我想应该都是有关弥勒佛的吧。 　　曲曲绕绕，不知不觉中跨入了布达拉宫的红宫深处，撞见了藏语称“赞姆林坚吉”（南赡部洲唯一庄严）的五世达赖喇嘛灵塔殿。这座贯通三层，由十六根粗壮的方木柱稳稳撑起的殿堂，没有喧嚣，只有酥油灯长明的暖黄与沉厚的藏香，把空气酿得静谧而又庄重。 　　大殿中央，建立于1690年的14. 85米高的菩提式灵塔赫然矗立，金皮裹身，据载耗金多达11. 9万余两（约3721公斤）。塔前上嵌满了红蓝宝石、翡翠、珍珠、玛瑙、帝青宝等等逾万颗奇珍。光色流动，极致华贵。被誉为“世界第一饰”。灵塔分塔座、塔瓶、塔刹三部分，塔瓶内安放着经香料、红花严密封存的五世达赖的肉身，还秘藏存释迦牟尼舍利、迦叶佛舍利，以及全套《甘珠尔》、《丹珠尔》等稀世典藉。 　　塔的两侧，分峙着十世、十二世达赖的灵塔。稍远处还环列着八座银质善逝佛塔，与中央金塔相映成辉。塔前供案上，八瑞像，八瑞物，轮王七宝、鎏金铜坛城、金灯金碗、明清珐琅器一一陈列，皆是虔诚的供养。 　　四壁与门楣的壁画堪称史诗，其中最醒目的，便是《五世达赖喇嘛赴京觐见顺治皇帝》图，人物神态鲜活，色彩历久不褪。仿佛仍在静静地诉说着当年的家国故事。梁柱的斗拱雕刻精细，沥粉描花，顶棚垂下的锦锻帏幔与宝伞华盖，层层叠叠，更添了几分神圣雍容。 　　站在殿中，仿佛能听见历史的低语和自己的心跳。这，不仅是一座安放肉身的灵塔，更是雪域高原上信仰的丰碑，是藏汉文化交融的瑰宝，每一寸金，每一颗珠，每一笔画，都凝聚着世代信徒的赤诚与工匠的心血。 　　凝视着塔身无数珠宝镶嵌的光芒，仿佛看见了那位伟大的法王。他是雪域佛法的中兴之主，以非凡的智慧和定力，调和教派。安定西方。将布达拉宫建成了永恒的法轮中心。灵塔不语，却以最厚重的形式，承载了它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在此间伫立，心中升起的不仅是敬仰，更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共鸣。 　　我突然想起了，这红宫中本应有九座灵塔，却阴差阳错地缺少了一位诗人的灵魂。八座灵塔凝固了信仰与权位的荣光，而仓央嘉措那道无塔的留白，恰恰是时光与历史赠与的残缺之美。 　　我静静而又肃穆地走过，看着朝圣者们的虔诚叩拜、耳边迥响着僧侣们严肃的诵经。阒着空气中弥漫的酥油味，退出灵塔殿后，我不觉感慨了: 感慨这人生万物何其大有不同。生有不同，死亦有不同。莫不正是佛教之谓，因果报应？ 　　说起来，中国乃至世界，人死后，所有的葬法仍不外乎“五行”之中:即“金、木、水、火、土”五葬。五世达赖喇嘛的所谓“塔葬”，实际上就是一种“金葬”，和内地的佛教高僧圆寂后的“塔葬”，是不一样的。这主要就是因为藏传佛教和内地的汉传佛教归宗的不同。再说“木葬”，实际上过去内地汉族基本上都是实行木葬的（用棺材装殓后再埋入土中，一般认为是土葬，严格说来是木葬），而回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土葬”。而“水葬”呢，基本是藏区，儿童或鳏寡孤独者。据说在低海拔地区（如林芝等），未成年儿童夭折后，还有的实行“树葬”。“火葬”吗，过去一直是僧侣，现在汉族一般也都实行火葬。而在西藏，一般普遍实行的是“天葬”。所以说，除“金、木、水、火、土”五行外，藏民还多一种“天葬”。 　　辞别灵塔，继续向上，便到了布达拉宫的最高处——圣观音殿。（帕巴拉康）门不大，需低头才能进入。脚下的石阶仿佛要通向云端，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变得空灵而圣洁。跨过门槛的那一瞬，仿佛从千年的石壁里，一步跌进了光里。 　　殿内比想像中要狭小的多，却被千百盏酥油灯映得昏黄温暖。灯熖一朵一朵，轻轻摇曳。像无数双不说话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奶香——那是牦牛酥油燃烧时的味道，不冲不烈，只温柔地包裹着你。 　　这里是信仰的源头，供奉着天然形成的帕巴洛瓦观世音。传说这尊像非人工雕刻，而是天然生成。自松赞干布迎请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对藏族信众来说，这座观音像就是布达拉宫的灵魂，是所有朝胜者最终必须抵达的地方。光影在此变得柔和，喧嚣全然褪去，只剩下内心的宁静。站在这里，俯瞰万里云海，方才明白，灵塔是人间的丰碑，而圣观音，则是灵魂的彼岸。 　　一位藏族老阿妈正跪在观音像前。她弓着背，膝盖抵着地板，右手持着一把小小的铜勺，从随身的酥油壶里舀起一勺金黄的油脂，颤巍巍地添进面前的灯盏里。那灯盏已满得快要溢出，可她仍极认真地添了几滴，然后双手合计，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念诵些什么。 　　我抬头，向殿门上方看去，那儿悬着一块匾，《福田妙果》。 那四个字在灯影里静静地闪着。我忽然明白:所谓“福田”，原来是这样种下的——每一次添油，都是一次布施；每一朵灯熖，都是一粒种子。种于佛前，收在心底。 　　该轮到我敬添酥油了，我竟然有些犹豫——怕自己的动作不够熟练和恭敬，怕惊忧了那些摇了千年的光。 但我还是接过了那位老阿妈递过来的铜勺。勺柄被她的手握得有些温热。我学着刚才的样子，从壶里轻轻舀起一小勺酥油，慢慢地滴入最近的那一盏灯。 “咕”的一声，很轻，似婴儿咂嘴。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自己曾吟诵过的句子: “布达拉呀布达拉，你在云端站得那么高是不是为了让低头的人学会抬头看” 此刻低头，看见的是自己刚添油的那盏灯，正融进千年的光里。而那位已站起身来的老阿妈，微笑着朝我点点头，双手手心轻轻托着向上一抬——像托着一缕看不见的桑烟——然后转过身去，向殿外步去。 　　立于帕巴拉康前，海风般的光影涤荡心尘。眼前这尊自然显现的圣观音，是信仰的缘起，也是万物归一的象征。万里云海在脚下翻涌，世间的悲欢离合，似乎都化为了眼前这方清净的法界。此刻明白，灵塔是历史，而圣观音，则是我们的灵魂最终要回归的故乡。心已被这雪域的神圣彻底洗礼。 　　走出布达拉宫，从金顶向南眺望，群山绵延。在哪山坳的某处，桑烟正静静升起。在宫殿里的人，用一生叩拜来世；而山那边的鹰，用双翼载着灵魂飞向天国。生与死，在别处是悲离欢合，在这里，却只是同一条河流的上游与下游。 　　我终于明白，布达拉宫之所以矗立千年，不仅仅是石头垒得够高，而是因为它脚下的人们，对生死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当我们还在为躯壳的归处哭泣时，他们已经把最沉重的离别，做成了最轻盈的布施。 我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着宫墙慢慢往下走。 　　下山的台阶好似比上山时轻快了许多。每转个弯，布达拉宫都会在身后露出一角来——有时是白宫的女儿墙，有时是红宫的金顶，有时只是一片被夕阳镀了金的玛草墙。那些我刚刚抚摸过的石头，此时正一寸一寸地升高，重新变回初见时那座不可企及的宫殿。 　　山脚下，转经的人流依旧在缓缓涌动，经筒转动的声音，远远传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我稍作驻足，抬头最后看去一眼。 　　布达拉宫还在那里，和一千三百年前一样，和今晨第一眼看见它时一样，只是我不一样了——我曾经走进过它，在它最高的殿堂里，添过一小勺酥油。 那一勺油，大概早就烧尽了。但我知道，在那千盏灯海里，有一朵火焰，曾为我亮过一瞬。 　　在回去的飞机上，我闭上眼睛，看见的不再是红白相间的巍峨宫墙，而是酥油灯里，那朵轻轻跳动的、温暖而又执着的火焰。它很小，却足以照亮一个人的归途。 2026 . 2 . 28日 ——师友温情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