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岁月

老长不大

<p class="ql-block">  1958年,新中国成立后一个不寻常的年,必将在我国史册上留下浓重的一笔。</p><p class="ql-block"> 1958年,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相继在我国大地上高高飘扬。</p><p class="ql-block"> 1958年5月,中央八大二次会议,通过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总路线方向正确,出发点是好的,希望加快我国社会主义建设。</p><p class="ql-block"> 总路线发布后,党和政府为了迅速改变我国国民经济落后的状况,发动了“大跃进”运动。于是,全国各条战线都掀起了“大跃进”的高潮。</p><p class="ql-block"> 大跃进运动开展过程中,很多地方和部门在生产发展方面,脱离了实际制定高指标,盲目追求高速度,为完成任务,产生了黑指挥,虚报产量和成绩,浮夸风由此逐渐泛滥。</p><p class="ql-block"> 工业战线上,为了完成高额的钢铁产量指标,掀起了全民大炼钢铁、大办土高炉的高潮。一无没备二无技术的农村,也都轰轰烈烈地搞起土高炉炼铁活动。不讲科学技术、土法上马,不计经济成本、遍地开花。一段时间,不管白昼黑夜,到处是炉火燃燃、浓烟滚滚。这种违反客观规律的糊搞蛮干行为,岂能炼出钢铁来!</p><p class="ql-block"> 我村也不例外,土法上马用砖块与耐火砖在村边筑起了一座小小土高炉。没有铁矿石,就从山上开采一些褐色的或含有少量石碤成份的石块作为矿料。土高炉炼铁需用大量燃料,没有煤怎么办?当时上级部门指示砍伐山林树木作燃料,并且强调“全国一盘棋”,一切都属于公有,各村要听从指挥和服从需要,均可任意砍伐和调拨。故此,周边一些没有山林的村庄都来我村的山上砍代树木。这样约在半年的时间里,我村的山林和村前屋后的众多树木,甚至许多几百年的参天大树都被滥伐砍光。</p><p class="ql-block"> 我这里还要提一笔,我村两棵停满上百只老鹰的数百年大树,以及我家门前的青龙塘上许多古树,也在大跃进年代里被砍光。老鹰喜鹊乌鸦猫头鹰等等可爱的鸟儿,因无法栖身离开我的家乡这块风水宝地而远走高飞。</p><p class="ql-block"> 相信风水的人说,我村的风水就此开始被破坏败落。</p><p class="ql-block"> 尽管如此没日没夜的折腾,土高炉根本炼不出铁来。后来不知哪来坏做法,要人们捐铜献铁,甚至强拿硬要。我村也学着这样做,来挨家挨户收取。我家的一些零星铜铁,以及烧饭灶头的铜汤锅、衣橱门上的铜饰品、锡酒壶、镴烛台等,都被撬挖拿去。</p><p class="ql-block"> 大跃进运动中,比起全民大办土高炉炼铁的黑指挥,农业粮食产量放“卫星”的浮夸风,更显得疯狂与滑稽。</p><p class="ql-block"> 1958年7月份,不知哪个地方率先突然放出一个水稻亩产几千斤的“卫星”。接着,全国各地纷纷不断地大放农作物高产的“卫星”。水稻亩产上万斤的消息不断更新,“卫星”一个比一个大,甚至出现水稻亩产十多万斤的神话,报纸还配有稻谷上站立着小孩的图片,引起社会极大轰动。</p><p class="ql-block"> 其实人们是不相信的,都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骗人把戏,尤其是祖祖辈辈种田的农民。所以,我的家乡以及宁波地区就没有放过这类虚假可耻的“卫星”。</p><p class="ql-block">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说实话?我年长后才知道,那是鉴于当时政治形势的气氛和大跃进运动的声势,再加上前一年的反右派运动还尚未完全结束,谁想戴上这顶帽子呢!</p><p class="ql-block"> 尽管发动“大跃进”运动的愿望和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违背了我国当时实际情况和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尤其是在推进过程中的急躁冒进、高指标、黑指挥、浮夸风,严重违背生活常识的荒唐做法,造成了大量的资源浪费和经济失衡,损害了社会生产力,败坏了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信任,后果触目惊心。</p><p class="ql-block"> 好在“大跃进”运动时间不长,党中央察观到这种脱离社会现实,违反经济发展规律的做法是错误的,逐渐纠正了这种任凭主观意志而不讲科技的劳民伤财做法。同时也看到弄虚作假的浮夸风在很大程度上是上面压出来的,源自于脱离客观实际的高指标与黑指挥。党中央为了克服主观主义的工作作风,提出各级领导都要开展广泛的调查研究,在确定计划指标时要留有余地,勿务虚名而实招祸害。</p> <p class="ql-block">  1958年8月,党中央决定全国农村要普遍成立人民公社后。我的家乡于那年10月建立了人民公社。</p><p class="ql-block"> 我乡公社刚成立时的特点是,“一大二公”与“一平二调”。“大”是把原来多个农业生产合作社合并为一个公社;“公”是一切财物归公社集体所有,统一核算,统一分配。“平”是不分你我,不分老幼,实行部分供给制的平均主义;“调”是只要公社认为需要,可以从各村及各家各户拿来相互调配使用。</p><p class="ql-block"> 为了适应这些特点,军事化的组织形式最适宜操作。我公社初始阶段就推行半军事化管理模式,只要在公社区域内,不管何种身份职业,都要听从命令,服从统一指挥与安排,参加各种生产劳动。当时正值工农业生产大跃进的年代,我们宁波有许多工厂都是那时兴办起来的,不少新工人都是从农村抽去。我村也有许多青壮男劳力被派去支援工业建设,有些还成了工人,只是后来国家在“三年困难时期”调整时,他们又返回农村务农。</p><p class="ql-block"> 人民公社建立后,大量的土地连成一片,农村大量的劳动力便于集中调拨和管理,这就有利于开展大规模的农田、水利工程等基本建设。我印象中,镇海和宁波姚江以北一带的不少水利工程,如姚江大闸、三圣殿、小洞岙等等水库,都在那时轰轰烈烈开始建造的。那年代不少农村劳动力都被调派去修建水利工程,尤其是冬季,更是全民参加大会战,村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这种大量的农村劳动力转移,造成了农业生产的失衡,特别是播种收割季节缺失劳动力,导致粮食产量的下降。</p><p class="ql-block"> 公社成立不久,为体现“公”的优越性和解放妇女生产力,办起了集体大食堂。物资一平二调,从各家各户拿来,大家共同享用。一段时间实行“吃饭不要钱”,倡导“鼓足干劲生产,放开肚皮吃饭”。</p><p class="ql-block"> 人们吃饭不要钱,不纪帐不留名,到了饭点就到食堂就餐,似乎真在人民公社这座桥梁上跑步通往共产主义的“天堂”。</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于1956年响应党的号召,去青海柴达木盆地青海石油地质勘探局工作了。因此,我家已经不是农业户口,而是吃国家商品粮了,只是家在农村。但公社也要我母亲无偿地参加农业劳动。当时我的弟妹尚还年幼需要有人照应。于是,母亲就带着我们到邻村的外婆家生活和参加劳动,弟妹由外婆帮忙看管。</p><p class="ql-block"> 母亲在外婆家的村庄食堂帮忙,做些洗菜、洗碗、打扫卫生和收取饭菜票等工作。每天中午还和另一位村民,挑担饭菜去给一个吕岙小自然村的社员送饭菜。母亲勤奋工作,没有报酬,虽然劳累,却毫无怨言。</p><p class="ql-block"> 这种毫无经济基础的乌托邦理想,折腾了没多少日子,吃饭不要钱的食堂撑不住了,改用每人按饭菜票结算。后来也挨不了多长时日,家乡公社化办的食堂,在1959年饥荒来临前彻底解散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现在回头客观地看,党中央和毛主席当时在全国农村实行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体制,不仅是探索农村经济的发展和走社会主义道路的实验,更是用制度的形式把几千年来的资本私有化转为集体公有制的尝试。</p><p class="ql-block"> 人民公社是想把公平变成一种社会结构方式,不让劳动者被资本剥削,不让弱者在市场竞争中被吞噬。这在理念上是对几千年来的私有制社会一次宣战。</p><p class="ql-block"> 可是用现时的话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公有制度可以推行,但自私的人性难以升维。于是就出现,制度向公的方向前进,人性却向私的本能收缩。</p><p class="ql-block"> 又加上人民公社实行高度统一的计划经济,权力集中的管理模式,生产经营方式单一,分配上平均主义,导致广大社员生产积极性不高,劳动效率低,粮食产量增长缓慢等问题。</p><p class="ql-block"> 党中央对人民公社化中出现的急于向共产主义过渡,“一大二公”的权力过于集中、基层生产单位没有自主权、没有责任制,“一平二调”的共产风做法等左倾错误也早已发觉,从1958年11月中央工作会议(郑州第一次会议)开始,到1959年7月庐山会议,期间举行过多次重要会议,都想努力纠正错误。</p><p class="ql-block"> 然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直至1961年1月,党的八届九中全会制定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大跃进运动终告结束。</p><p class="ql-block"> 1961年6月,中央关于《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进一步明确了人民公社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所有制的制度。这样,人民公社化运动中的左倾错误得以逐渐克服,集体经济与个人分配利益得到兼顾及平衡,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促进了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