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

无忧

<p class="ql-block">  总觉得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犹豫。已是二月末了,风还是峭楞楞的,带着不肯退场的凉意。心里惦念着那几株玉兰,便特意绕道去看。</p> <p class="ql-block">  远远的,便望见了。</p> <p class="ql-block">  在一片瘦硬的枝丫间,它们就那么静静地开着。没有绿叶的扶持,也无需任何陪衬,像一群落在树梢的白鸽子,敛着翅膀,做着一个关于春天的、洁白的梦。走得近些了,仰起头,才能细细地看——那花瓣是厚墩墩的,有着玉一般的质地,温润、含蓄,在薄薄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们的样子,真像一盏盏擎向天空的小小的灯盏,又仿佛是佛前的手指,带着一种妙不可言的优雅与慈悲。</p> <p class="ql-block">  风来的时候,整棵树微微地颤动,那一朵朵花便像是要凌空飞去,却终究只是轻轻地摇曳着,洒下若有若无的香。那香也怪,并不像桃李那样浓得化不开,也不似栀子,在暖风里泛滥着热情;它只是淡淡的,清冽而克制,你得凑得很近,或是静下心来,才能捕捉到那一丝丝奶味的、带着凉意的甜。这份香气,恰如其分,正如一位君子,与人相处,总守着令人舒适的距离。</p> <p class="ql-block">  正看得入神,一位经过的老者驻足,也仰着头望了半晌,喃喃道:“这是望春玉兰,是玉兰里头开得最早的。它一开,春天才算真的来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然一动。原来它还有个名字,叫“望春”。这名字起得真好——在料峭中眺望着春意,也在孤独中眺望着繁华</p> <p class="ql-block">  这让我想起明人文徵明,他一生钟爱玉兰,不仅在苏州故居手植此树,更将藏书楼命名为“玉兰堂”。据说他入京为官后,午夜梦回,心心念念的,仍是故乡那株玉兰的花影。想来,玉兰之于他,已不仅仅是花,更是一种精神的归依,是高洁自持、不与世同的品格映照。古人称初见玉兰的惊艳,是“汜人初见”,是见惯了世间纷扰后,仍能被这份纯粹所打动的心惊。这千百年来,人与花之间,原来一直共享着同一种心动。</p> <p class="ql-block">  暮色渐渐四合,那白色的花朵在幽暗的天光里,显得愈发莹洁了。它们的存在,仿佛能涤尽人心中的杂念,让人也变得安静、澄澈起来。其实不必伤怀它的易逝,也无需追问春天是否永恒。它来过,它盛放过,它以一身洁白,照亮过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天,这便是全部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  归途上,我频频回首。那一树玉兰,在朦胧的夜色里,站成了自己的模样。我什么也没有带走,只衣襟上,仿佛还沾染着那一脉清清的花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