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644167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昵称:王军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插图:网络致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人一上了年纪,就总爱回想年轻时候的事。尤其是夜深人静睡不着,一闭眼,就能看见小时候爱啃铅笔头的秦风,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跑就上下跳舞样摔动,拉着我的手,一时快一时慢,并肩一起走在村里那条通往学校,路面显得到处坑坑洼洼的土路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小学一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初中阶段,我俩始终都是同班同学,每天天不亮就在村口碰头,手拉手一起上学,放学又一起回家。那时候路不好走,冬天冻得脚发麻,夏天晒得满头汗。放学回家,我俩还凑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要么在她家堂屋,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秦婶在旁边借着灯光纳鞋底,针脚一拉一扯,时不时地就从火炉子底下掏出烤好的红薯,分成两瓣放在桌子上让凉着,等我俩写完作业再吃,这个时候我们都笑翻了,原来彼此间的鼻孔处都是让油灯熏出两个黑色的印迹。要么就在我家坐在冬天的热炕头,中间放个小炕桌,互相指点着对方作业上错别字,实在搞不懂的就查字典,我妈在边上笑着说:“这两娃比亲兄妹还亲。”我俩异口同声地许下了承诺,顺着话茬让秦风喊声“哥”我也高兴的喊她“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对于我们俩的同学关系,两家大人都知根知底,早就把我们当成一起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操过心,就这样我俩以后就以“兄妹”村子里自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9年,我们俩也是全村唯一一起考上高中的,本来以为还能继续在一块儿读书,可一进学校就分了班。她去了一班,我在三班,中间就隔了一间教室。那年代的学校风气保守,男女生多说两句话都要被同学起哄、传闲话,说谁和谁谈恋爱。我们俩本来就从小黏在一起,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形影不离,肯定要被人指指点点。没办法,我俩就按以前说定的,对外就说是认的兄妹,这样一来,别人就算想说闲话,也张不开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课间十分钟,我攥着搪瓷缸去打水,目光却总越过二班教室的玻璃窗,寻找她扎着羊角辫的身影。那道薄薄的土墙,像道温柔的屏障隔开了班级,却隔不住偷偷传递的眼神。</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靠着“兄妹”这个名头,我们依旧天天在一起,有时她会站在墙角处拿本书,我在那跟她碰个头,说上几句话,问问学习,约好放学一起走。虽然不在一个班,可对方从来没远离过彼此的视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晨,我站在村口柿子树下等她,听到她家门轴“吱呀、吱呀”响,赶紧把红薯往书包里一塞,迎过去牵她冻红的手,将红薯递给她。冬天雪粒子钻进领口凉嗖嗖的,我俩将手互相塞进对方袖子里取暖;夏天日头毒,我俩一起走在公路两边的杨柳树下,互相折根柳枝当鞭子耍的“叭哒、叭哒”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学放学的路,还是我们俩作伴,春夏秋冬,风雨无阻,那几年的日子,简单、干净、又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谁也没想到,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变故就来了。那年冬天,在县水利局当局长的秦风父亲,给她们家带来一个消息:可以带着家属一起去新疆的克拉玛依油田工作,秦风和妹妹、弟弟三个人也随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晚她们家设宴招待亲友邻里,她和我在村口小河边,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从桌子上拿的水果糖,自己先吃了个,然后用舌头再舔一舔包装的糖纸。告诉我,这次的分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安慰她,以后我可以去新疆找她继续玩,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次的分别竟是一生没能再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个星期后秦风办好学校转学手续,她随父亲工作调动,一家人要去新疆克拉玛依支边。那天下着小雪花,我去送她到村口,心里堵得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可最后只说了一句“一路保重”。她红着眼圈点点头,秦风从怀里掏出一个还保留着她体温的小布包,就最后一个跟着家人,上了来接她们的“日野”低身卡车。我拆开小布包,是双她抓紧时间绣的鞋垫,和一个便条,上面写着:她用零花钱买的丝绒线,从得知我们要分开的时候,就抓紧时间赶着走之前能绣出来,昨晚熬个通宵才做完最后一个针脚线。我站在雪地里,看着车摇摇晃晃越走越远,直到它转过前面那道山梁,脚都冻麻了也没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此,我们天各一方,就再也没见过彼此。开始的时候还偶尔有新疆寄过来的信,我也知道她的近况很好,就少了些许安慰。慢慢的书信来往就少了,我也在准备着高考前的冲刺,就回信少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走后没多久,我大哥也给我指了一条路。大哥那时候在街道办,还是民兵连长,消息比别人灵通,他提早偷偷跟我说,十月份部队要到地方征兵,让我抓紧机会去部队锻炼锻炼,长长见识,也为以后谋个出路。我想想家里,想想自己的前途,再想想秦风已经走了,学校里也没了念想,就咬咬牙答应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9年冬天,我顺利应征入伍,一路向西,先到了甘肃武威,新兵集训还没结束,又转到甘南迭部县,成了一名骑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草原辽阔,风大沙多,马背上的日子又苦又累,训练强度大,生活也艰苦。白天训练完,站岗时望着西边的戈壁滩,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我就摸出贴身放着的鞋垫,针脚磨得毛了边,像她当年扎着羊角辫的发梢,我一直舍不得将它铺在鞋里保存着。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营房床铺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就会想起老家,想起村口的柿子树下那条土路,想起和秦风冬天手拉手上学的日子,想起高中时的那间隔着我们的二班教室,想起她还没说完的话,想起她离开时欲哭无泪的背影。</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部队一待就是四年。四年里,我入伍前给秦风在老家写了最后一封信,告诉她我即将去当兵,以后就在部队给她写信。后来我收到老家大哥的信,里的夹着一封从新疆寄回去的信,才知道她父亲先在水利部门上班,后来抽调换工作去了油田上班,地址变了也没来的及说,我也到了甘肃,通讯地址也是常换,一来二去就彻底断了联系。我只知道她仍在克拉玛依,离我几千里地,山高水远,相见无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四年里,我断断续续的给她写了好多信,都因为没地址而自己保留下来。前前后后写了近一百多封寄不出去的信,都是在我想她的时候写的,有长有短,也有在信纸背面写上潦草的几句话,与正面那些公正的字体形成强烈反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四年的初冬,我退伍回到家乡。绿皮火车刚过天水市进入陕西地界,我望着窗外的黄土丘倍感亲切。手也不由自主往怀里摸,那鞋垫磨得毛边都起球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身边少了那个从小拉着我手上学的人。我四处托同学打听,可年代久远,起初还和几个同学写信,就是没给我写,那时候我还赌气,觉得这丫头翅膀硬了就忘了哥,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我地址换得太勤,她寄丢了呢。秦风一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半点消息。我们俩,就这样从青梅竹马,到隔室相伴,再到天各一方南北而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过了半年后,我在一个轧钢厂上了两年班,正在工作有些起色时,时代的浪潮又一次将我激的四零八落:工厂破产了。正好这个时候部队老连长,写封信邀请我去杭州帮助他的公司,在杭州第二年,也在嫂子帮助下,与一个安徽的打工妹成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年轻时的那些心动、和牵挂、以及没说出口的秘密,都被我悄悄藏在了心底,将以前没有寄出去的信,一起留在家里的储物间小箱子里。不跟别人提起,也不敢轻易去触碰,就当它从未发生过。</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我也快奔六了,儿子已参加工作,前几年跟老婆一起结束三十多年的打工生活,回了老家在旧地基上盖好房子,日子安稳了,可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年轻时的画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想起1977年到1979年那两年高中时光,想起隔着一间教室的偷偷见面,想起那句为了避嫌的“兄妹”情意,想起她突然去了新疆克拉玛依,想起我当兵去了甘南当骑兵,想起四年后回乡的失落,想起这一生匆匆而过的岁月蹉跎,想起从此的人海两茫茫,一种想哭的感觉时时压的我透不过气来。</span></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自始至终我和秦风之间,没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没有说过海誓山盟,甚至连一句正经的告白都没有,有的只是从小拉到大的一双手,我们之间有的只是纯粹的喜欢彼此,还有一段并肩走过的少年求学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现在我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成家,而我在彼此分别后的第八年结了婚,我们各自都在不同的地方,这辈子就这样过着同样平凡的日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着收音机播放的流行歌曲,看着小说上偶尔提到青少年字幕。一句歌词,一个描写爱情的镜头片段,都会让我忍不住想,秦风在新疆还好吗?她是不是像我一样,老了闲下来,也会偶尔想起当年那个和她手拉手上学的邻家男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辈子,我们是有缘相遇,并一起相伴长大,却是无缘相守共同走完这一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那段藏在80年代的美好青春,那个叫秦风的姑娘,化成了我一辈子藏在心底、再也说不出口的温柔,她活成了我这一生,最遗憾、也最干净的青春回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