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现在的孩子,人手一个手机平板,动画片、电视剧点开就看,根本没法想象我们小时候,为了看个画面,能把腿跑细,把心盼碎。我的童年快乐,一半是露天电影给的,另一半,是那台姗姗来迟的黑白电视机。</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别的本事没有,打听露天电影的消息,那是一等一的“情报员”。只要听说哪个村、哪个晒场晚上放电影,我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屁颠屁颠就往那儿冲。四五里路?那都不叫路,跑着跑着就到了。</p><p class="ql-block"> 当然,情报也有翻车的时候。有时候听来的消息不靠谱,吭哧吭哧跑老远,到地方一看,黑灯瞎火连根电影线都没有,只能垂头丧气往回走,心里骂自己八百遍,可第二天一有消息,照样跑得比谁都快。</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翻来覆去放的,就那么几部片子:八大样板戏,《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看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电影里的台词,我能倒背如流,人物下一步干什么、说什么话,我闭着眼睛都能接上,比演员记得还熟。</p><p class="ql-block"> 大概1973年吧,我们那儿开始修铁路,一下子冒出来好多新鲜词:工务段、机务段、车辆段……听着就神秘。有一天,我哥一脸神秘地跟我说:“走,带你去看电视!”</p><p class="ql-block"> 电视?那是啥东西?我听都没听过,脑子里完全没概念。但一听是新鲜玩意儿,我高兴得直蹦跶,屁颠屁颠跟着我哥就去了。</p><p class="ql-block"> 到地方我才傻眼,所谓的电视,就是个小小的黑白色方块盒子,跟电影差不多,就是画面小、还没颜色。内容倒是比电影杂,有的好看,有的没意思。放电视的地方是个会议室,里三层外三层挤了满满一屋子人,安安静静盯着那个小方块,连大气都不敢出。</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的“情报任务”又多了一项:不光要打听哪儿放电影,还要四处打探哪个单位晚上放电视。有的单位管得严,不让外人进,我们就跟打游击似的,这家不行换那家,东奔西跑,就为了凑到电视跟前瞅两眼。</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那段时间,我认识了赵忠祥,看了《大西洋底来的人》《加里森敢死队》,这些名字,现在提起来都觉得亲切。</p><p class="ql-block"> 熬啊熬,终于熬到了1980年前后,国产电视机终于上市了。那时候电视金贵得很,贵得吓人,但好在能分期付款。我爸一咬牙,大手一挥:买!</p><p class="ql-block"> 那天,我爸带着我,直奔五金公司,办了分期付款,抱回了一台海燕牌12英寸黑白电视机。那家伙,在我们巷子里,简直是天大的新闻,搞不好就是生产队的第一台!</p><p class="ql-block"> 电视扛回家,我们全家忙活起来,架天线、调信号、试画面。一到晚上六点多,邻居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人手一个小板凳,浩浩荡荡往我家小院挤。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热闹得跟过年一样。</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就多了个固定“工作”:每天傍晚搬电视、拉天线、给大家摆板凳,一条龙服务。这个活儿,我一干就是好几年,直到后来,家家户户都慢慢买上了电视,我家的小院才不再夜夜爆满。</p><p class="ql-block"> 现在家里都是大彩电、智能电视,想看什么有什么,可我总忘不了小时候跑四五里路看电影的劲头,忘不了挤在会议室里看小电视的热闹,更忘不了,我家那台海燕黑白电视,照亮了一整个院子的童年夜晚。那些简单又快乐的时光,想起来就忍不住笑,那才是真正的、回不去的好时候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