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湿地公园潘集湖(第一次迎来一二百只小天鹅)

杨杰

<p class="ql-block">二〇二六年二月五日,我踩着初春微凉的风,走进潘集湖国家湿地公园。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湖面竟浮起了一二百只小天鹅——不是零星几只,是成片成片的白,像云朵落进了水里,又像谁把一捧捧新雪轻轻撒在了蓝绸子上。它们静默地浮着,水纹轻漾,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仿佛这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p> <p class="ql-block">它们并不安分。一会儿三五成群散开,像几枚散落的音符;一会儿又倏忽聚拢,齐齐划开水面,仿佛排练着无声的舞。我站在观鸟台边,听见身旁一位老人轻声说:“头一回见这么多,往年顶多两三只,飞来歇歇脚就走。”——可今年,它们停下了,并且时间会很长。</p> <p class="ql-block">最叫人屏息的是那一长列:几十只天鹅排成一线,如一把银亮的小刀,直直切开湖心。水波被匀匀推开,细纹延展,仿佛湖面被轻轻缝了一道亮闪闪的线。风一吹,队形微颤,却始终不散,领头那只颈项修长,昂首向前,像在丈量这方水土的诚意。</p> <p class="ql-block">忽然间,一声清越的鸣叫划破寂静,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它们扑棱着翅膀,水花四溅,黑的野鸭、白的天鹅你追我赶,时而腾空,时而俯冲,像一群忘了年龄的孩子,在湖上撒欢。我忍不住笑出声——原来鸟儿的欢喜,也是可以听见、可以看见、可以传染的。</p> <p class="ql-block">再抬头,它们又悄然排成了菱形,斜斜掠过水面,像一枚浮在蓝底上的银质徽章。那阵型不靠指挥,却自有章法;不靠训导,却默契如呼吸。我忽然明白:所谓生态的复苏,不是数据报表上的几个箭头,而是眼前这活生生的秩序——是生命,重新认出了家园。</p> <p class="ql-block">它们游得快时,真如绷紧的弓弦,水花被压成细碎的白边,身子一低一扬,整条水路都跟着活泛起来。我蹲下身,看倒影里那一道流动的白,竟比岸上的树影还清晰、还笃定。</p> <p class="ql-block">看,这对勾打的真好,好像给管理站打分是滴。</p> <p class="ql-block">也有时候,它们绕着湖心缓缓画圈,一圈又一圈,像用翅膀在水面上写一个巨大的“回”字——是归来,是盘桓,是试探,也是确认。风掠过芦苇,沙沙作响,仿佛湖也在轻轻应和。</p> <p class="ql-block">后来在管理站歇脚,工作人员递来一杯热茶,指着远处几处新修的湿地净化池说:“这几年,截污、清淤、种水生植物,一环没松。水清了,鱼虾多了,水草密了,鸟才肯落、肯留、肯生。”他顿了顿,笑:“去年还只有七八只,今年一开春,就来了百来只。它们比人诚实——水好不好,它们说了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捧着茶杯,望向湖面。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天鹅们三三两两浮在余晖里,白羽染成淡金,影子在水里轻轻晃动。它们不是过客,是信使;不是风景,是证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潘集湖的春天,终于被一百多双翅膀,轻轻驮了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