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正月十八宋夹城看花展

幸福喜乐（周长林）

正月十八，马年刚过立春不久，风里还裹着点清冽，但宋夹城遗址公园早已被灯笼与花灯焐热了。一进园门，石墙上“宋夹城体育休闲公园”几个绿字沉稳端方，头顶红灯笼一串串垂下来，像一串串未拆封的喜气。脚边花坛里黄紫相间的花簇簇挨着，不争不抢，却把春意悄悄垫在了年味底下——原来年没走远，只是换了一身行头，踱着马步，踏进古城的砖缝里来了。

入口处那座红拱门，像一道喜气的界碑。飞马昂首腾跃，蹄下生风，鬃毛仿佛还沾着扬州早春的薄雾；拱门上“行大运”三个字亮得晃眼，不是刻在木上，是写在人心上的。两旁护栏齐整，宣传牌上印着花灯图样，行人三三两两走过，有人驻足抬头，有人笑着指给身边人看——那马不是静物，是正月十八的呼吸，是马年奔来的第一声蹄响。

往里走，石板路宽而平，两旁灯笼排成行，红黄相间，灯面上跃着兔年尾巴、马年开头的卡通小马，憨态可掬。路尽头一座青瓦白墙的中式小楼静立，檐角微翘，像在等一句诗落款。树影斜斜铺在石上，天是灰的，可灯笼亮着，人就走得慢了，心也跟着古意沉下来——原来花灯展不单是看灯，是让时间在宋城砖石间，打了个温润的弯。

“行大运”三个大字就悬在那座小楼门楣上，红底黄字，稳稳当当。我们站在底下拍了张照，风把围巾吹得轻轻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旁边有人也正笑着比划，镜头一抬，年味就落进框里了——不需多言，一个字一个灯一堵墙，已把“马年”和“好运”悄悄系在了一起。

柳枝还没绿透，却已垂成一道天然帘子，我沿着小路慢慢走，手不自觉合在胸前，像在接住什么。柳条拂过肩头，软软的；远处湖面浮着薄雾，几只船影淡得像水墨未干。这园子不声不响，就把宋时的静气、马年的劲儿、正月十八的暖意，一并揉进了风里。

湖边小径上静静站着，红围巾在灰天里像一小簇火苗。双手交叠胸前，没看镜头，只望着湖面——水不动，柳不动，人也不动，可那姿态里，有等春的笃定，也有迎年的从容。我走过时没打扰，只把这份宁静悄悄装进衣兜，像拾了一枚温润的宋城旧瓦。

一座红墙小殿前，跃起的白马雕像昂首向天，四蹄腾空，鬃毛飞扬。墙头灯笼密密垂落，光晕一圈圈漾开，映得那马仿佛下一秒就要踏云而去。我仰头看了会儿，忽然明白：马年不是只讲奔腾，更是讲一种腾跃的姿态——哪怕立在原地，心也已在春风里跑出十里。

一条灯笼长廊横贯眼前，红灯如练，悬在半空，把整条路染成暖色。光秃的枝桠从两侧伸来，不遮不挡，反倒成了天然的灯架。有人缓步穿行，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我走着走着，竟分不清是人在灯下走，还是灯在人心里亮着。

“万马奔腾”四个大字在灯笼上灼灼生光，我伸手轻扶灯身，竹骨微凉，绸面温润。风过处，灯影摇晃，字也跟着活了——原来“奔腾”不必真扬蹄，只要心口还跳着鼓点，正月十八的宋夹城，就永远有万马在纸上、在灯上、在人眼里，奔向下一个春天。

城楼巍然，飞檐如翼，墙上灯笼密密匝匝，红得浓烈又克制。拱门内人影往来，像从《清明上河图》里踱出来的闲步者。右侧那只巨灯形如奔马，灯影晃动间，仿佛真有马蹄声自宋时传来，哒、哒、哒，敲在青砖上，也敲在今人的耳畔。

灯笼长廊一路延伸，金属支架冷硬，灯笼却暖得烫手。光秃的树干在两侧静立，不争春色，只做灯的陪衬。我数到第三十七盏时停下——不必数完，只要一盏亮着，马年就还在路上，正月十八就还没散场。

莲花灯亭亭而立，粉瓣金蕊，一只卡通小马坐在莲心，手擎荷叶，笑得没心没肺。“荷荷美美好运莲莲”几个字绕着灯柱打转，像一句俏皮的祝福。我绕灯一周，风起时，莲瓣轻颤，仿佛真有好运，正从花心里，一瓣一瓣，落进衣兜。

红塔高耸，白马拉缰立于塔顶，塔身灯笼缠绕如绶带。有人仰头笑谈，说这马是守城的，也是迎春的。我点头，没说话——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马年不必日日嘶鸣，只要它立在那里，蹄下生风，眼里有光，正月十八的宋夹城，就永远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