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编者按:大姐说娘在世的时候,她经常和姐妹们讲起三姐园玥小时候一次生病,请姚家姑爷陪伴背园玥去县城看病的情景。现根据五姊妹的口述整理成文,以飨读者!</p> <p class="ql-block">园玥正在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1968年的风带着湘西北山野的粗粝吹过三圣乡的干滩河,也吹过母亲那被汗水浸透的衣背。许多年过去,园玥早已记不清当年高烧时模糊的梦境,却始终清晰记得母亲背上那片温暖的天地,以及那条蜿蜒在群山间,写满母爱的求医路。</p> <p class="ql-block"> 夜幕降临了,桥儿沟的土坯房里,母亲的心跳正随着园玥滚烫的体温剧烈起伏。三岁的园玥烧得小脸通红,在母亲怀里断断续续地哭,哭声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母亲心上。她不敢合眼,一遍又一遍把浸了温水的毛巾敷在女儿额头上,掌心的温度穿过毛巾,试图熨平那灼人的热。窗外的虫鸣渐渐稀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母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丝毫不敢松懈,只等天一亮,她就要带着园玥去石门看病。</p> <p class="ql-block">园玥正听妈妈细数岁月里陈年往事</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三圣乡,公路还只是地图上一个遥远的名词。母亲背着园玥,在姚家姑爷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踏上了崎岖山路。初春的干滩河,河床里的石头硌着鞋底,母亲却走得又稳又急,园玥趴在她背上,能听见她胸腔里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觉到她脚步偶尔的踉跄,可那双手,始终紧紧地托着自己的腿弯,像一座稳稳的桥。</p><p class="ql-block"> 出了三圣庙,三望坡横在眼前。这座当地人谈之色变的山坡,陡峭得像被刀劈过。母亲深吸一口气,把园玥往上托了托,抓着路边的野藤开始攀爬。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石阶上,很快被泥土吸干。园玥迷迷糊糊中,看见母亲的鬓角有几缕头发粘在额头上,被汗水浸得发白,可她的背,始终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雨里不肯弯腰的松树。</p><p class="ql-block"> 走到皂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姚家姑爷找了一家简陋的旅馆,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园玥的烧还没退,夜里依旧哭闹不休。母亲抱着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窗外的狗叫声此起彼伏,母亲就那样坐着,一夜未眠,眼睛里的红血丝更深了,可看向园玥的眼神,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p> <p class="ql-block"> 第三天清晨的阳光终于刺破了连日的阴霾。父亲从县粮食局赶过来,找来了一辆运粮的卡车。当卡车的引擎声在小镇上响起时,母亲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她抱着园玥坐在卡车的粮袋上,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粮食的清香,园玥在母亲怀里渐渐睡去,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因为她知道,母亲的怀抱,是这世上最安全的港湾。</p> <p class="ql-block">园玥静听妈妈叙说岁月沉淀的往昔</p> <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后,园玥站在石门的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汽车,总会想起当年那条漫长的山路。那路有多远?从河口到石门,足足走了三天。那爱有多深?是母亲两夜未眠的守候,是背上几十里山路的坚持,是哪怕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护女儿平安的执念。</p><p class="ql-block"> 如今,三圣乡的公路早已通到了家门口,汽车能轻易翻越曾经险峻的三望坡。可那条用脚步丈量的山路,永远刻在园玥的记忆里。它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流淌着母亲最朴素也最厚重的爱,在岁月的长河里,从未干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