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茗小聚

西子茶人

春山初盛，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惊蛰雷动，蛰虫始振，不如推门而出——去山间啜一盏新绿，去湖畔踏一径软风，去心上种一树花开，去自由地爱，去坦荡地活。

人间有茶，便销魂。蛰伏一冬的茶树，正悄然吐纳春气，嫩芽如初醒的魂灵，在枝头微微颤动。宋人张栻曾于惊蛰前后独步深山，在云雾石罅间采撷初萌“新腴”，汲山泉一泓，燃松枝数寸，将整座春天的松风、云霭、晨露，悉数烹入青瓷小釜。精茗蕴香，借水而发；新芽遇活水，方得春之真味。中波先生于春茗小聚的开场低语，如清泉叩石，唤醒我们沉潜已久的热望——纵无山居之境，却可怀山林之心；蛰伏非沉寂，而是蓄势待发的静默。推开那扇门吧，迎向光、风与未命名的自己，在茶烟袅袅中，照见生命本然的孤独，亦照见它丰盈的圆满。

午后三点，红花湖畔芳草居，茗烟初起。受邀赴约者络绎而至，天台兰亭已容不下满座春风，召集人遂于庭院添席，青石为案，竹影为屏。红花湖山泉清冽，各色春茶列阵待瀹：明前龙井、头春易武、陈年青饼……众人论水之轻重、辨香之幽显、赏案头新插的山樱与素兰，谈笑间花影移阶、茶烟漫卷。及至聚餐，举杯共祝凤凰台驻英记者惠琛归省，酒暖情浓，余兴未阑。中波先生含笑邀我掌壶——先饮饭前易武古树，再瀹一泡二〇〇三年以7542为方特制之“309六和青饼”，醇厚温润，尤宜酒后清心。注水刹那，陈香氤氲，满座皆识此味；或因主人爱兰成癖，居名“芳草”，庭植幽兰数十丛，茶引兰气，兰助茶魂，盏中汤色如玛瑙凝脂，滋味似香蜜含春，气韵古雅，唇齿间恍见宋人煮雪烹云之境。草木深绿处，言语渐歇，众人静坐忘言，唯见茶烟袅袅、笑眼相映——一盏饮尽，相视莞尔：“好茶！真好茶！”忽而彻悟：原来人间至味，不在远山古寺，正在此心安处、此席共暖、此壶地道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