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村的记忆

བྲེ་རྨིས་ 大虫

文革一介落魄学子，风雨江湖晃白了少年头，即将南山篱下做陶公。只因你们的微笑深藏在我心里，只因一起插队下乡度过春秋，青石旧巷悠长的老陕街有我们的青春足迹，藏乡土楼里炊烟弥漫欢歌笑语锅台中，那夜星光璀璨满载琴声哭声压星河。这是一段尘封了太久的记忆，也是全体知青一生难忘的经历，不知不觉这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一个转身已远离我们五十多年。回眸远去的岁月，翻开变了颜色的影集，总会不由自主回忆起那个年代细碎的小美好，那些忘不掉的青涩岁月，那些根植于大院情结携手拥抱一个时代亦不曾被忘记的记忆。毕竟，那是我们人生开场的地方，最奢侈最美的青春年华，一个时代难忘的青春之歌。

谨以此文，献给甘孜藏族自治州乾宁县东风公社协德乡街村大队13名知青，纪念深入藏区插队下乡50周年。

共和国史命担当的13名插队下乡知青她们是：周娟，钟丽，何秦中，周莉，李风仙，张丽亚，刘安全，杜永利，唐云，周开荣，沈闽，【杨梅】，【李碧兰】。

1975年将至，随着国家号召和单位的双重推动下，13名子女接到单位通知，以集体形式准备前往藏区插队下乡。

对于全国如火如荼的上山下乡运动，稚气未脱才走出校园大门的13名学生，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从小我们经历了饥荒，随后遇到了文革，看见了破四旧运动的影响，耳闻目睹备战备荒，而我们则亲历了学校停课闹革命的困窘。那时的我们，未曾经历生活的洗礼，自然无法体会社会上所发生的那份深藏于文字背后的责任与哲思，自然无法理解文化大革命对社会的深度影响。对于习惯听从组织安排服从组织分配的年代，面对插队下乡的理解，自然不过是必须的生活过程而已，并没有，也没有必要去为之担心什么，去操心什么。什么都不懂，也就什么也不担心，别人能去自己也能去。茫然到根本不关心下乡后有可能扎根藏区生活的麻烦，并不关心挣工分吃饭的艰幸，并不清楚这个社会如何三千里路和云，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13名学生必须插队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是当年上学，当兵，进厂都无果无论你成分如何均不可逆的去处。

深受文革影响的这一代，成长的时光太匆匆，还没明白社会波澜壮阔的意义，就被轰轰烈烈的社会影响所淹没。曾经我们有许多美好的向往，希望通过努力学习成为优秀的自己，为社会做出贡献。曾经我们有许多美好的愿望，用掌握的知识去报效祖国，为国争光。当上山下乡的通知已存事实摆在面前，无论有什么样的看法，都得为趋势让道。其实更多的是对社会发展的思考，把控，预见。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能够未雨绸缪，把握机遇，规辟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懵懵懂懂13名学生身不由己放眼看前途的必由之路，命运的必然挑战。

不知不觉，人们常说的命运之门第一次和我们面面相觑，闪耀着光芒的星光大道看到了即将登台活泼可爱的13名学生。

时光荏苒 ，3名少年，10名少女，平均年龄十八岁左右的子女们，奉命组团将奔赴中国第二大藏区，康巴藏区的核心地带甘孜藏族自治州海拨近4千米的高原插队下乡。镶嵌在群山环抱之中，充满诗意的藏寨秘境：“街村”，将是13名子女华丽转身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大舞台。如雷贯耳的地球名：“街村”，犹抱琵琶半遮面终于露出神秘的面纱，原来你就深藏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乾宁县东风公社，离成都近600公里，离康定近150多公里。

初闻充满历史气息的地球名，内心为之一震。你好像是一个年代古老的地方，能感受到你悠悠的文化沉淀，仿佛能听到你岁月的低语，感悟到你在岁月的长笺上烟火香熏。因为好听的地球名往往蕴含着美好的寓意和厚重的历史沉淀，能给人们带来积极的心态和动力。地球名不仅仅是一个符号，更是对即将下乡的学生来说，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和鼓励。可爱街村，不曾想到，今生和你这样相识，不仅和你深情牵手，还和你隆重结缘，怎不直抒胸臆对你的喜欢。可爱的街村，人虽未至，似久闻于耳，心里住着你，不知从何说起，梦里有你，心又起涟漪。遥远的街村，你上承千山万水，下承万里江河，有幸遇见，感谢您成为我们第二个家乡。

转眼三月将去，枝头的花开有人回眸，有人迎面，我们等来了正式下乡通知，要求1975年4月5号到达街村报到。

没有鲜花相送，没有击鼓传花，诗和远方的生活令一群天真的孩子们无比兴奋，无限向往满眼的憧憬。老天爷给的剧本，你想都不要去想绝对是厚重且理所当然。有人下乡拿到的是言情剧本，有人拿到的是励志剧情，而我们13名青春活泼的一群少男少女们，拿到的是上方审批的“上山下乡”一部大型纪实性连续剧。最终13名子女心怀理想化的“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信念，怀揣“改天换地”的家国情怀奔赴远方。沿川藏公路跨越大渡河，二天行驶360公里，艰难到达康定县再集中，适应高原等待转车安排。

不知不觉全体知青跨出了下乡的第一步，迎来人生史诗般的升华。托举远阔的成都新南门汽车站那抹晨夕时光的更迭里，记载了永往向前13名子女青春活泼的身影，留下了10名女生飘逸长发在风中潇洒的模样。

唯有亲身经历了过程才知道什么叫川藏公路，才能体会当地人讲的什么是吓死人的二郎山，什么是翻死人的折多山。当年的川藏公路毫不夸张的讲就是一处没有硝烟的战场，沿途谷底河流中散落的车辆残骸，都在沉默述说着这里的凶险，挑战着驾驶员要么成佛要么成我的胆量。当年西部经济建设全靠天险的川藏公路，双向车流量巨大，浩浩荡荡的汽车首尾相连塞满了整个二郎山盘山公路望不到尽头，场面煞是壮观，夜晚更为震撼。李白曾经写下"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绝唱和近代“歌唱二郎山”一同组成古今蜀道难的真实写照。全体知青就是在这样的鲜花大道也好，荆棘之路也罢，行进在看不到尽头的人生路上。与崇山峻岭为伍，和原始森林为伴，始终保持一份恬静和淡然，不畏艰难险阻和成千上万辆西部建设者的车辆一道，翻山越岭，勇往向前。不顾致命的高反，坚守初心，在缺医少药谈不上保障的年代，承受高反带来的难题和风险，践行着崇高地使命。

二郎山阴阳二重天，十里不同天。一边青山不墨千秋画，另一边绿水无弦万古琴。最让人难忘曾经课本上介绍红军将士抢夺沪定桥之战，就在前方的大渡河上深深吸引着全体知青。从二郎山顶前往泸定县全程中都可以看到静卧在山沟谷底弯曲的大渡河，阳光反射下婉如一条白龙静静躺卧在山谷中，如同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丝，散发着无尽的魅力。大渡河对岸的山坡上，红军将士曾经千里奔袭抢夺泸定桥的那条小道隐隐约约，始终与你相对出，始终与你久久凝望不分不离，映入眼帘的全是崎岖陡峭无助的大山，给予后辈们悲壮的视觉冲击。那条牵动人心的红军小道掩藏在初春的植被中，像极了一条银色的丝带，在陡峭的山崖之间静静地横贯在整个大山之中，与大山紧紧相拥，和大渡河紧密相连。寂静的山谷里，唯有大渡河轰隆隆的浪涛之声响彻河谷，仿佛是在演奏着亘古不变让人心酸的悲怆交响曲，变奏的旋律仿佛是在声泪俱下诉说着对红军将士的思念。莽莽群山之中，唯有风儿一直在耳边萦绕回响，仿佛是红军将士喃喃倾诉那段血染大渡河的残酷。明明知道你诉说的是共和国曾经的痛苦，知青人仍深情地缱绻于曾经艰苦不渝的追思。明明知道你弹的是痛，风儿吹的是伤，却让知青人深陷于清澈的悠长，悲痛欲绝爱的那么离殇。你看那匆匆一春又复始，光阴如梭，红军将士曾经的炮台依旧在原位翘首以盼等待着主人归，那朵朵迎风摇曳的格桑花，有着无法抗拒的美，点缀在曾经伤痕累累血染的红军小道上，仿佛是在召唤着红军将士们荣归故里，来看看今朝大渡河两岸技繁叶茂的山水，来看看不加雕饰伟岸的泸定桥风采，来看看大渡河挣脱冰凌枷锁，咆哮着，奔腾着，显示原始野性的力量，来看看傲视群雄的泸定桥任凭寒风吹打，贯看秋月春风，都付笑谈中的傲骨。

伟大的泸定桥，你是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一座历史丰碑。全体知青心灵洗礼继往开来的圣地，后辈永记铭心。

不朽的大渡河，你见证过太平军的悲歌，见证过红军胜利的冲锋号，聆听过解放军修建川藏公路的呐喊。如今默默呵护在贡嘎山下一江春水向东流，只是水中的倒影，换了天地，换了人间。

从海拨1321米的泸定县城再出发前往康定县是翻越折多山的开始。紧随公路一侧的康定河自雪域高原冲刷而下，在横断山脉的褶皱间撕开一道从康定到泸定县幽深峡谷，宛如大地的裂缝，习惯性狂风大作裹挟雪域高原的寒风横扫裂缝，冲向大渡河，席卷泸定县。泸定县作为康巴地区的大门，作为藏汉习俗的分水岭，沿川藏公路朝折多山方向行驶，人们的习俗和衣着打扮都和泸定县反差非常大。因水两生，依山而建的城镇，骨子里不缺的就是一脉相承的雪山与河流，流淌着柔情似水，上善若水而自有一番风华的大好河山，是全体知青灵魂深处最美的一部诗章。难以忘却以“郭达”命名的“郭达山”，高高矗立在康定县城北，俯瞰着二河脉脉穿古城，千载悠悠打箭炉，俯瞰着折多河上千古流芳的将军桥，俯瞰着远处文成公主进藏时曾在此驻足的公主桥。桥侧那个被岁月风化模糊的石龙头，还固执地望向折多河，望向雪后变成溜溜的城。从一眼心动的怦然，到意乱情迷的沦陷，郭达山天上的流云漂来飘去你带走了谁的雄心，被情歌和雪山热吻的康定古城你又俘获了多少情圣，跑马山下耗牛肉和酥油茶飘香的云海，茶马古道曾为你痴迷，折多山顶东荡西游的寒风你又孕育了谁的性情。所谓那山这河，牵魂无数，让痴念之人，如此伤神。古往今来，上至位高权重，下至芸芸众生再至十八里相送。是谁孕育了新都桥镇含情脉脉小桥流水的意境，造就了诗情画意又伤感多情的那座人生之路的三叉路口。没有红绿灯的三叉路口迎来送往了多少喜悦，也留下“欠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告别。而今，意气风发的全体知青漫不经心的闯入，阳光初升的中午，一代天之骄子13名知青，时代轮回中依然绝然穿过三叉路口右转，只因街村在山那边，只因街村藏着未尽的诗酒田园。

这是全体知青人生第一次深入到荒无人烟的西部高原。这一路，穿过晨雾与深山，闯过可怕的狼群，不知不觉已深入到藏区的核心地带。当必经的最后一个藏区城镇乾宁县与大货车擦肩而过，离街村还有几公里时，传递人生序章，一个时代侧影的“街村知青接待站”，出现在省道的前方和心情激动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全体知青握手寒暄深情相拥，拉开了新纪元。

精神饱满的全体知青忐忑不安的驶进了古树掩映下的街村，驶入了匠人精心码放犹如积木的藏民居的街道。随接被等候的大批村民围城，包围在人海中，淹没在欢迎的人群里，深陷于敬献哈达真诚的致意中，陶醉在满城喜盈盈扎西德勒的祝福语里。纯扑的热情让初来乍到的全体知青，左右开弓应接不暇，深刻体会藏族同胞热情洋溢的情怀，感受到家乡火炉般的温暖。情不自禁一股暖流湧上心头，鼻涕也不流，到家的心情如释重负的兴奋。

这是知青首次踏足街村，这是甘孜藏族自治州首批下乡知青，这是全体知青和家乡父老难忘的初见，这是乾宁县乃至街村今天不可能被勿视的大事。

远道而来的知青，正经历中国西部藏族风情欢迎的洪流，见证藏族同胞最原味的迎接热浪，见证街村岁月静好美丽的四月天。

动听的锅庄掀起了本就能歌善舞的村民，成为了男女老少欢乐的海洋。这场别具一格令人动容的锅庄舞，不仅是舞蹈，而是藏族同胞连接心灵欢迎知青的高级表达方式。更是对全体知青深情告别学生时代的尊重，一代人青春岁月的致敬，一群娃儿下乡街村的热烈欢迎。

歌舞升平后，兴高采烈的村民随后联手帮助知青把行李搬上二楼，上拉下推又把知青拖上了二楼。如此狼狈都是斜放在墙边的楼梯惹得祸，所谓楼梯其实就是在一根直经大约35厘米左右的园木上，砍出无数个免强放下半个脚的沟槽为上下楼梯的脚踏之处。园木旁边没有扶手，更没有完全固定住，用力不均还会转动，多亏我们穿的厚实，否则洋象尽出。

收拾很干净的男生房间在楼梯口，女生在过道尾，两间房间斜影照寒窗。仿佛是专为我们量身定做且恰到好处两个大通铺的房间，已经为我们铺上了厚厚的稻草，散发着好闻的稻草芳香。一盏煤油灯立于窗前，一张典型的带有火盆藏族特色的小长桌摆在墙边，几乎应有尽有，令人满意，完全满足拎包入住。

这是我们不错的新家，以后的以后，无论风吹着云走，还是寒冷裹着雪飘，无论疲倦上了黑眼圈，还是哭晕在厕所里，都将在这温馨的港湾里日月星辰的坚守，至于猴年马月再走出此地定是衣锦荣归日。

二楼上还弥漫着牛马粪的味道，原来一楼房主养牛喂马的地方和二楼是楼上楼下。二楼还有非常不错的亭台，可以看到楼下长长的街道，后来知道这条街道叫“老陕街”。可以看到大片的田园风光，看到远处的省道，远处的雪山森林尽收眼底。

阳光灿烂青春活泼的十位女知青，眉清目秀，秀发飘扬。仿佛是从天边飞来的一群仙女下凡街村，犹如明媚欢颜四月天的花香，裹挟着温馨的春风吹拂着山村，掀起家乡不小的波动。柔情似水会说话的眼神，透着天真甜美的笑容，“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如同晨曦的微光洒在心湖，带来超自然的美感，带来一抹异域的风采，吸引众多村民和好奇宝宝们的围观。乾宁县委范局长和县共青团书记在街村刘书记的陪同下与全体知青寒喧握手，并在二楼为我们举行了浓厚的藏族特色见面会。热情的村民们拿出了香喷喷的洋芋和浓香自酿的青稞酒，熬制了香味扑鼻的酥油茶和糌粑款待全体知青。所有人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一边聆听范局长句句云淡风轻，却字字入微的发言，谈笑风生抓住了全体知青的芳心，真不愧为党的高级干部。知青代表张丽娅的发言除了坚定表达扎根农村的决心外，将自幼学习中医和针灸医术汇报给在坐的各级领导外，提出农闲时间为村民免费治病的想法全盘托出，受到在场领导极大的关注。范局长首先肯定了积极向上的想法，赞扬免费为村民看病契合乾宁县正在填补农村赤脚医生广覆盖，推动公共卫生和疾病预防的精神。女知青张丽娅用自己的方式打开了广阔前景。

古有喜鹊填桥，成全了鹊桥相会动人的故事。今有接待站相逢，谱写藏汉一家亲新时代上山下乡感人篇章。从此，共和国上山下乡运动，甘孜藏族自治州非常偏远近70户藏区小山村的街村率先垂范。拉开了藏汉团结携手共建家园的帷幕，开启了全体知青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春天。往后岁月的磨炼，会听懂大地的风声，会理解麦穗的私语，会知晓牛群的呼应，会用光阴做笔锄头镰刀书写难忘的青春，街村夜晚也将增加二处闪耀着煤油灯光茫的房间。

这是值得赞美并载入史册的一天。藏区街村是个缺氧不缺信仰的地方，有自己的语言也有自己的拼音文字，是一个从奴隶制社会跨过封建社会，直接进入社会主义社会的民族文明体。千百年来，数风流人物的今天，当街村全体村干部和全体村民在乾宁县范局长的带领下盛装迎接全体知青，相聚在街村那幢著名老陕街的二楼上和远离家乡，远离父母的一群孩子们谈笑风生，促膝长谈在藏区，把酒言欢在街村，前无古人，唯有当下。深刻体现深入人心的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政策所向披靡，温暖人心。

记住这光辉岁月，记住街村口桥头边那片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的百年古树群，时刻坚守着富春山居的街村，此刻见证了街村再现辉煌的历史荣光。

借此我们认识了街村刘书记及全体村干部。知道了“刘德安”是刘书记的中文名。初次见到刘书记，两眼放光，满眼沦陷，一身标准藏装，佩戴标志性藏刀，头戴大沿帽，黑黑的脸膛写着坚毅。习惯性扶着藏刀讲话，透着一身原始强者力量的感观，展现一股冰冷强大气场震撼人心。这派头完全颠覆了知书达理的内涵，没想到堂堂的村干部离印象中和谒可亲的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真是乱了全体知青的心。

夜晚的街村寂静无声，伸手不见五指，防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暗黑的老陕街静悄悄地给人压抑感。知青点一闪一闪摇曳的煤油灯，令奔波疲惫缺氧的身体，在家乡温暖的怀抱中彻底松懈，昏昏沉沉梦乡到天明。

晨鸡呜叫，鸟儿争闹。躺在被窝里便听见远处公鸡清晨清脆的打鸣声，不是东边在呜就是西边在叫。鸟儿又在窗外时远时近，时高时低欢声笑语，时而落在窗前舞动着身体，时而扭动着翅膀唱着动听的山歌，仿佛是在欢迎游子们回到分别多年的家乡。

难觅这般美好的清晨，莫名的冲动心中湧来，迎着呵气成霜的寒气，呼吸着湿润的徐徐晨风，目视着四月仍在飘雪的春天，欣赏着春雪后纯洁而美丽的家乡。从东边吹来的风冷嗖嗖的，西边吹来的风冷嗖嗖的，风吹得脸生疼，吹到身上冰凉。身穿厚厚的棉袄棉裤，脚穿大皮鞋，青春痘消停不少。深情环视着从梦中醒来仍被寒冬包裹着未被拆封的家乡，欣赏着一部被草原，森林，雪山共同书写新时代冉冉升起的文明体。深情俯瞰着晨雾朦胧的山村，俯瞰悠长悠长清晨初醒的老陕街。久久阅读着温柔得像一幅水墨画又被淡淡的薄雾笼罩的山峦，阅读着远近村庄冉冉升起飘向空中动人的炊烟，阅读着春风吹绿了美不胜收的小河两岸。虽然四月的春风揉碎了冬的冰壳，依稀可见小河流水的岸边成了春天的砚台，只见枯木逢春生出了嫩芽，再几日就会绿叶满枝，再过几日一树一树笑容满面。远处茶马古道上传来叮当作响“无数铃声遥过碛”壮观的驼铃声，听到了远处驻军部队传来嘹亮的出操声坚定决然，听见了“惠远寺”竼音四起，信仰的颂经声在寂静的清晨那么轻柔细绵。一阳一钢的声音由远及近久久回荡，仿佛灵魂召唤，犹如故人魂归。感慨家乡是一个山美水美的地方，一处神秘又充满故事的藏乡，一座寒风刺骨定会治愈你难忘的高原。一处被青春热血浇铸，一部被信仰深深打磨，一股又无处安放习习而来的春风。令人陶醉在如梦如幻动人的和旋中，仿佛是一曲柔情蜜意难忘的歌谣，此曲只有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站在清晨初醒雾里看花的老陕街上，长长的街道，弯曲的石板路，两傍高低不一古老的藏民居带来视觉的冲击，仿佛身处“戴望舒”描绘的“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春风醉于丁香的芬芳，站在悠长悠长的老陕街中，只是没有逢着丁香一样的姑娘。

街村的历史和文化密码是一部地域文化与宗教色彩交融的缩影，一半写在”老陕街”上，一半浸润和潜隐在这个看似极其平常的大地之中。老陕街古风犹存，“惠远寺”深不见底，七世达赖和十一世达赖曾为街村铺展书笺。几百年历史的老陕街与街村更是源远流长，曾经走南闯北的陕西人，在街村架起了南来北往坚定的追梦人，从此老陕街运势而生繁荣昌盛。虽历经百年的沧桑，行走在没有门牌号码，没有路灯的老陕街上，感受到历史的冲击和曾经的辉煌腾达。古色古香的民居藏着旧日晨昏，褪色的古旧窗棂记忆了曾经一闪而过的春光。微风掠过悠长悠长的老陕街，仿佛能听见故人的絮语，无声诉说那年花开月正圆。

冬去春来，今天的老陕街推窗即景，重现在台阶上的花草，正沐浴着春天的阳光。屋檐之上是春的色彩，耐寒鲜花等待燕归来，檐下含苞欲放正待春雨的浇灌。檐中多彩的彩饰，犹如挥洒的油彩鲜染了整条街道，仿佛走在宗教色彩的通道上。

经历现代农耕生活洗礼的老陕街，满大街散发着牛马粪便淡淡的味道。街边的墙上贴满了一团团等待晒干作为燃料也作为肥料的牛马粪便。全体知青有幸居住在老陕街的二楼上，与历史老街为伍，与牛马粪为伴，从此，万花筒的老陕街，成为了全体知青走出家门，跨入社会的必由之路。

风寒之夜，夜灯亮起于街村四周。热闹的第一次第一顿大锅饭在家乡知青点如期而至，满屋子都是兴奋快乐的元素，令人难忘。我们用自带的高压锅煮了香喷喷的米饭。我们用白开水煮萝卜熟悉的烟火味，配上又麻又辣独属于川人的沾水在寒冷的知青点犒劳了自己，取悦了身心。味道真的不错，热汤入口，温暖烫心，疲惫和寒冷随之而去。

这是我们年轻人喜欢的方式，大院情结无声的默契，风雨兼程不离不弃的誓言，藏在时光里最温暖的力量。从此，街村13名知青再无豆蔻年华。

后来才知刘书记送来的土豆和萝卜青菜本地区和社会上都是买不到的紧俏货，真让人哭笑不得，我们吃了那么多。

文革成长的这代人始终伴随物资匮乏，笼罩在各种短缺的阴影下，听多了说多了也就不当回事，见贯不贯，虽然粗茶淡饭吃得不知愁滋味，只是没到伤心处。

没想到街村完全是另一种人间烟火世界，藏区天壤之别的饮食几乎没有知青的生活土壤。藏族同胞一日三餐的主食就是酥油茶和糌粑，蔬菜和各种肉食品从来就不是餐桌上的菜单。街村没有资产阶级走街串巷贩卖各种商品的小贩，没有赶场的习俗，没有小餐馆，没有小卖部，没有邮局等等，一切财产归集体，米面油一切用品须到七公里外乾宁县城凭票购买，为我们带来非常大的麻烦，面临诸多的生活难题。刘书记提请研究后，首先分配了一小块土地给知青自由种植蔬菜改善生活，刘书记又私自提供自家一条奶牛，每天清晨免费为全体知青提供纯鲜牛奶。养牛挤奶是藏族同胞家家户户制作酥油必不可少的初级原料，维系着一年四季的口粮，如此关爱受宠若惊。从此，我们的早餐率先带来丰富的巨变，喜滋滋的从稀饭就馍馍时代跃升为牛奶就馍馍新时代，如果馍馍上能抹点酥油就着牛奶，离苏修土豆烧牛肉只一步之遥。

感受到上不沾天下不沾地的街村会为全体知青带来许多不便。虽然下乡第一年由国家供应各种票证，保证一年过渡期的生活质量。未知的其他因素却看不到也摸不清更让人担忧，不知道还有什么麻烦等待着我们。好在这代人耳闻目染父辈应对困难的手段，都有着遇事不慌的本领。随后女知青钟莉等召集大家，一致同意将国家每月每人分配的酒票和烟票送给刘书记。其他票证全部上交专人管理，统一釆购，均衡计划每月每天粗细粮的配比。开始执行每人轮流值班一天，负责从挑水，做饭，打扫卫生做起，使无序的生活进入有水喝也有一碗热汤的温暖，使集体活动有计划的按排填满平常生活的烟火气。男知青负责购买并寻找周边可利用的资源，女知青刘安全则带领大家因地制宜开始制作各种泡菜和小菜，制作手艺和种类令人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署光。又虚心请教村民为“一亩三分”自留地的种植积极开拓新资源，在村民的指导下全体知青热闹的齐上阵，动手深翻并根据季节种下土豆，大白菜，莴笋‌，莲花白等。为即将到来不可控的岁月，寻找出一条保障之路积极奔走，仿佛进入了临阵前磨刀霍霍的状态。

这份不自不觉形成集体团结的协作精神，并非是偶然的兴趣，而是生存挑战迫在眉睫与不服输的精神共呜。

这群从红歌、语录、样板戏熏陶成长的少男少女们，在红领巾中悄无声息没了童年。总算长大了一点，在荣耀的红卫兵光环下逃离了父辈的管控，追寻着伟大的梦想，却又承担起不可推卸的集体生活的责任，才懂得生活原来是要这样的破三关斩六将，感受到在异地它乡独立生活的压力，体会到生存之道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激情过后，方知柴米油盐非易事。弱冠之年我们无力改变生活环境，只能积极改变对待生活的态度，能做到的就是不断去适应，积极调整面对现实的心态，认真对待现状。岁月虽静好，时代在召唤，大环境始终在无声无息推着全体知青往前走，不会留给一丝喘息的机会。一处有一处的风光，一站有一站的感受，深刻体会人间正道是沧桑的上山下乡，是从田间地头开始敲定在柴米油盐的新旅程，是远离父母体验从未有过的新生活，是为了生存而体验生存的预习，必然也是体验集体生活带来从未有过的快乐。也许这就是这代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必须学会承受全部意义的所在。

集体生活的头等大事是从挑水开始，终于知道挑满一缸水非常头疼并不是轻松的活儿。初次挑水晃来晃去根本停不住，喘着粗气不受控制的晃荡才知道挑水非易事，蹒跚学步顾此失彼才知道喝口水真不易。一趟下来沿路二百来米都是洒水的痕迹，二趟下来象是在道路上洒水，引得村民住足观望偷笑，小屁孩们笑得完全没礼貌。没想到首秀的杰作竞如此出彩，摇摇晃晃的模样，连自己都在笑，笑死了人，回到知青点忍不住还在笑，大家都在笑，肚儿都笑痛了。笔者初次挑水更加狼狈，别看堂堂七尺大汉，晃荡的更历害，完全逃避不了非常尴尬笑死人的场面，逃避不了挑时一桶水，回来后小半桶水或更少。感谢李风仙和周莉的帮助，感谢全体知青相互之间的鼓励，人人才走出烦恼，彻底告别肩不能挑的痛苦日子，这是下乡以来取得的重大进步。

街村表面上是紧靠公路离县城只有七公路的山村，其实整个山村没有共公交通，村民们的出行全靠骑马走天下。第一次去往县城购买米面油急需的生活用品给我们出了不少难题，没有任何骑马经历更谈不上经验，还是在刘书记的指点下且必须二人同行的前提，秦中和开荣简单学习后不管三七二十一跃上战马，策马扬鞭强行从街村的地平线上猛然跃出，为了集体，奔驰在草原上，飞奔在省道中，那场面犹如侠客救美泪洒疆场酸酸的感受。

望着远去的背影，潇洒的模样羡慕了所有人，回来后大腿摩擦得几乎无法走路，狼狈样又让所有人心疼。

年少倔强的性格，亲历亲为的勇气，硬生生亲手把自己培养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鞍前马后的男子汉是上山下乡时代的标签。正如当年响彻祖国大地响亮的宣传:“一切革命者，一切革命青年，都应该经风雨，见世面。革命者不可能在温室里成长，要在大风大浪里去锻炼自己。”这是那个时代如春风化雨，如谆谆教诲的口号，深深影响着一代人的世界观，更是那个时代培养革命接班人，培养又红又专根正苗红的共性。

其实，成长本身就是在不同江湖的一种自我接力，而这种过程便是镶嵌在上山下乡修补地球成长的时光里。是一道道人人必走的独木桥，是一条条人人必须修炼的天堂和地狱。

偶然发现了令人可敬的刘书记冒着夜晚的寒冷无人知晓下，为保障全体知青在异乡不担惊受怕，独自一人睡在二楼知青点冰冷的过道上，忍受着寒风吹打雨雪交加持之以恒的值班深感震惊。没想到刘书记严肃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慈父般柔软的心肠。从此，他乡遇故知，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对刘书记好感，颠覆了曾经负面的印象。

人生路漫漫，遇见关心自己，是幸运，有人懂更是幸福。从此以后，遇大事小事，难解之事习惯性都向刘书记请教，俨然成为了全体知青可信赖的一家之长。

全体知青适应性休息了三天，第四天扛着配给的锄头走进了田间，手足无措开始了修补地球。温暖人心的是村民们的善意和大度，面对个个笨拙的动作从不嫌弃，总会停止脚步伸出援手，用朴素无华半生不熟的汉言，踏实的帮扶温暖了异乡岁月的我们，收获了无尽的包容与照顾。全体知青也深知田间劳动不是请客吃饭，唯有克服3500米高海拨低含氧量对身体的冲击，克服初上高原繁杂的劳动引起的头痛、气喘、失眠等症状。将青涩彻底揉碎撒在土地中，方能积极投入抓革命，促生产，开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必修课，挣工分吃饭的必要手段，熟能生巧保住饭碗的必要本领。

平淡无奇的山村，第一次迎来众多有说有笑的新农民，她们一道出工，一起挥舞锄头，成为了这个春天靓丽的风景线。原本寂寥的山村，由于我们这些新农民的加入而有了新的生气！

按照藏族传统，每年三月中旬吉日吉时举行春播仪式。仪式结束后，全体村民方才走向田间统一播撒种子，表达对丰收的共同祈愿，可惜全体知青错过了神秘的宗教仪式。

春播后是农闲季节，每天的农活主要是把结冰的土地砸碎平整施肥。必竞是第一天劳动，临近中午谢对刘书记的另行按排，要求和村民不区别对待。其实，体验不同的生活习惯，直扣酣畅淋漓的酒文化，感受别具一格早有耳闻的田间生活，感受村民其乐融融“争上游”不亦乐乎的欢趣，领略藏族同胞粗放心格才是全体知青的本意，这也是全体知青真正融入藏区生活的开篇。

只见打牌人席地而坐围成了几个圈立刻进入争上游状态，连牌，王炸后，欢声雷动，严肃的外表呈现出童趣般的欢快表情，观战的知青也会为每一局的胜利助兴，欢呼，鼓掌。另一边的喝酒人则围坐成一个大圈，大圈子中间就是舞台，随兴起舞，随趣而歌，是藏族同胞不请自来的天性。只要你愿意都可去试试身手练练歌喉，展露风彩。

只见酒司令端着装满酒的大碗双目紧闭，用藏语喃喃祷告。随后用无名指蘸酒弹向天空，再蘸酒弹向地面，一套行云流水敬天敬地结束后开启喝酒模式，规定所有男人必须喝酒，不喝酒一碗冷水替代以此类推，冷水是从田边溪流里直接舀来，干不干净不知道，只晓得四月份的溪水喝了肯定会降体温，冷得牙齿也会抖三抖。随后男知青在藏语“桶”的催促声中开启了喝酒模式，酒过三巡藏族同胞在藏语“几里松”的鼓励中开启了男人的欢歌。这是男知青第一次在高原上喝白酒，说酒话，那滋味各说各味，清楚记得那是江津白酒。从此，再次喝酒时，男知青们也会像个酒司令那样发出“桶”的催促声，重体力劳动时也会送去“几里松”的鼓励。

这是在藏区生活无法躲避的过程，携手合作的前题，你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两种人间烟火的路人终于坐在田间地头各自展现。知青的骄羞，藏民的豁达，一边性格内敛，一边性格张杨，揭示着两种人间烟火的生活迥然，那怕和同龄人相比全体知青都得承认差距。藏族同胞的外表永远和内心不在一个起点上，却有着非常好的品德素质。他们坚守原则，做事直来直去，不会因为喝酒而误事，反而酒后能听到着迷的小调，能看到动人心弦翩翩的舞姿，享受到民族舞曲的妖娆。深受感染的知青，时常会被粗狂的歌喉熏醉在田间地头，也会情不自禁融入锅庄舞的热浪，这些五花八门随意的生活趣事让人难忘，欢快的民族舞曲更令人过目难忘。春播后的田间生活就是这样，边娱边乐，边劳动边喝酒，接受的看到的都是异域文化。在那个发展不平衡的年代，却促进了全体知青全面交流打开了观望心门。

田间地头的男人们都在喝酒打牌唱歌忙得不可开交，女人们则开始做酥油茶揉糌粑为大家准备吃的。你会发现男女撤过肥料的双手都不会去清洗，女人们习惯性双手拍一拍，围裙上擦一擦，然后开始揉糌粑，男人们最多拍拍手，后来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知晓其中的奥密。藏族同胞认为牛马以草为食，无污染无异味，藏区遵循的就是生态循环，牛马粪当肥料入土，作燃料烤火。如此原生态简单粗暴的生活方式每天都在上演，也为全体知青上演了一堂堂生动的藏区生活课程，理解了田间劳动喝酥油茶吃糌粑的生活方式，对以后的日子有了思想准备。理解了喝酒是藏区生活对话重要的天堂，生活的全部，岁月的信使，一个在碗中，另一个肯定在大碗中。唯有包容，才是在藏区生活和生存的全部。老实说，每天都和藏族同胞劳动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摸爬滚打都在一起，深刻体会知青点那些清汤寡水的食物确实没有酥油茶和糌粑来得痛快，热量和营养来得充实。特别是倒在碗中的酥油茶，飘浮着香味扑鼻的酥油花，在物资极端匮乏期绝对是诱人的能量补充品，不可多得的高档食物，不可否认酥油茶正慢慢改变全体知青人的口味。

千万别小看藏族同胞平常倒茶的小细节，这些不亢不卑，彬彬有礼，轻铭笑源、轻碰杯碗双手倒茶的方式，后来知道却是传承几百年的藏族茶道。如客人落座，主人要双手倒茶双手递茶以示遵重，客人需小口慢饮并适时赞美，且碗底通常要留一些茶汤以示敬意。

融入街村才知张家长，李家短，才知天有多宽，地有多大，才知刮目相看的茶道，即便在轰轰烈烈红旗飘飘追求潮流的时代，传承的藏族茶道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风格，特立独行地穿越时空，成为了独特的风景令人耳目一新。

街村主产青稞，小麦，土豆，玉米，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全年只产一季。青稞是糌粑的初级原料，小麦则是藏区做馍馍就酥油茶必不可少的初级原料。街村四周都是高大的雪山森林河流，富含矿物质的河流滋养着富侥的大地，使用牧场天然的牛马粪便为土地施肥，气侯温差大又充分提供了光合作用，造就了本地区高品质麦香味浓郁的青稞小麦，酿造出美味的青颗酒自给自足蜚声藏区，是一个真正的靠天吃饭的天然产地。全体知青人生得意须尽欢的第一杯原汁原味的青颗酒就在街村，那酸爽的口感说不出是美味佳肴，还是琼浆玉液。

高原的街村，每天升起的太阳好像离地只有三尺三，阳光灿灿，高温灼人，烤得脸上炎炎似火烧，晚上又变得的生疼。几天时间就开裂脱皮，白一块黑一块铬下印记无人幸免，仿佛经历了烈火熏烤。男生用菜仔油涂抹，女生们用雪花膏涂抹不适处，自然愈合后仍会留下浅浅的地图。

天生丽质高挑的藏族男女，走进田间你会感受到美的风景，仿佛走进了藏装服饰的天堂让人赏心悦目。多彩的服饰中搭配的颜色蕴含着深刻的民族文化密码，男女头上梳成众多大小不一，搭配着标志性红色配饰的辫子，胸前挂着红色的珊瑚珠，都体现民族特性对自然元素的崇拜。当众多的藏族同胞穿着款款风情万种，件件各俱风流的藏装出现在田间地里，那风景才是天下难得的美景。可惜当年没有相机，否则一定会留下站在风景中全体知青别具一格的靓影，留下千姿百媚震撼人心的全家福，这也是最为遗憾的事。

全体知青就这样不顾烈日当头，全身心投入到连轴转的劳动中。历经轰轰烈烈短暂劳动沉浸式的经历，全体知青学到了忍耐，懂得了藏族同胞的生活，看到了藏区农村普遍的真实面貌，亲眼目睹了藏区的落后，亲身体验了藏区农业生产的艰辛，深刻体会长期面临缺医少药的困境，这些活生生的现实，也为后续社会发展指明了方向产生深远的影响。只是难已理解的是两袖清风的全体知青，烟花三月还在灯火阑珊处跟妈妈要吃的，美丽的四月天却在它乡扛锄头早出晚归，每天挣八个工分吃饭，分口粮度日。这工分便是牵扯着政治表现乃至于往后升迁评判的唯一标准，更是牺牲无数次生病的坚持，感叹成长的巨变带来的天差地别。

其实靠工分站稳脚非易事，前二年会非常幸苦，第三年才能打底，第四年才能进入良性循环还不好说。如果长期在农村生活，如果扎根农村，要撑起一片天没有长久艰苦的付出非常艰难，想想心中发怵。但也有非常好的一面，街村一年中没有双抢，没有秋粮种植，没有靠延续千年的石碾来脱粒，没有水利修河，没有挥锹修坝，没有大面积靠大粪猪粪来田间施肥。重要的是全年只有单季生产，主要生产的农作物只有二样，大大减轻了体力劳动，也为我们长输了一口气。否则田地间会看到满头大汗修补地球忙碌的知青，爬坡上坎的路上会见到喘着租气男女知青的身影。不得不说风调雨顺的街村，尚佳的自然环境和富饶的土地，不失为投身高原插队下乡最为理想之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开始了，艰苦，困苦还没体会到，新鲜感却意犹未尽。

守望相助的知青集体，虽带着物质匮乏的烦恼，却藏着大院朴素的情结，并贴心体现那个年代最温馨的举动。全体知青出于对秦中下乡后第一位第一次生日的关怀，静悄悄为其张啰的过程中惊动了刘书记。

四月十七号，天寒地冻，雨雪交加。下午收工天气渐黑仍不见人归，着急的秦中立即把此事汇报给刘书记，不敢怠慢的刘书记随即通知多路人马骑马寻人。寻找途中刘书记遇见了有说有笑满载而归的知青，看到了桶里的魚，却不知这种行为破坏了藏传佛教对魚的一些规定。刘书记什么也没说，也没发脾气，冷静替代了一切。不愧为老练的书记，保持沉默其实是一场理性的回避，有时候失去比拥有更踏实。给别人留下思维空间，也给自己也留下了余地不愧为上策。

回到知青点，全体知青有条不紊为生日宴立即烧柴熬油，厨房成了备受关注的舞台。登台献艺的大厨们，为尽可能把菜品做到美味佳肴，一个月生活的菜籽油毫不吝惜用掉了一半，可见下足了功夫，可见手法不够油来湊做得完美无缺。当菜籽油遇见冷水鱼，香味满芳庭，嗅觉引起的兴奋千姿百态，房间传来久违的歌声，锅边炲台传来愉悦的欢笑声。有象小孩不断跑到锅边看看烹制过程，有站在锅边独自享受久别的香味扑鼻。当全体知青以水代酒，举杯祝福秦中生日快乐时，兴奋掩盖了美味佳肴，欢呼声掩盖了香喷喷的记忆，漂泊的疲惫化作了杯碗碰撞声。这是时光无法抹去的情谊，是命运相交给予的馈赠，贫穷街村难忘的记忆。

夜晚老陕街热闹的二楼，你是风中的笛声，你是夜晚的歌喉，你赠与全体知青笑如春，全体知青记你千程。

你在灯火阑珊处，你在灼热的岁月中，正领全体知青折花题词，写尽春风。一炉柴火煮春秋，唯有晚风知我心。

回头再看，时间不一定能说明什么，但一定能证明我们学到很多东西，锻炼了自己，丰富了能力，清楚了许多事情。经历下乡锤炼后，告别了学生时代的稚嫩，脱胎换骨更是不争的事实。

生活无常，过了一道坡又上一道坎，处处迎来新挑战。谁都没有想到，全体知青居住的房间，晚上肥壮的老鼠经常大闹天宫，肆无忌惮从你脸上爬过，从你头顶处嗖嗖的飞奔，遇到聪明老鼠，更是对抗性极强。为纪念和老鼠君不能忘却的关系，只好按照村民告诉的方法，善心大发，阳光明媚的时间中，虔诚的在房间里恭恭敬敬和老鼠说些心里话，讲讲和平共处，说说共度盛世。初听足够斜门，却是够吹一辈子下乡时期真实的花边新闻。

好事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乾宁县政府最终决定在街村知青点二楼，设立“街村医疗合作站”，完善乡村医疗的普级。这是街村有史以来首次组建以中医为基础知青为主导的“街村医疗合作站”，为平静的街村带来了福音，为知青点带来光彩，面腆又爱唱传统民歌的女知青张丽娅迎来人生初变。平时照常下地干活，收工后倾情为各位村民治病扶伤，在什么都缺的年代，唯独不缺地道的中药材，凭借山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地道中药村，为乾宁县农村初级医疗广覆盖贡献了力量，吹响了为人民服务的哨声。

街村大队全力配合“街村医疗合作站”的建设，为其提供马儿一匹和男女各一名懂汉话的帮手，协助女知青张丽娅入户寻诊和上山采挖中草药提供方便。从此，街村迎来天翻地覆，平常头疼感冒发烧等等的常见病，不出远门就能得到诊治，颇受乡亲们的欢迎。令村民们无不称赞女知青张丽娅是街村的好“门巴”好知青，不但为村民解决许多常见病，慢性病和众多综合基础病，更使疾病预防和治疗手段走上正轨。

多少年来，村民们习惯大病靠忍，小病靠拖，藏传佛教的传统治病方法深深植根于其宗教信仰和世界观，通过念诵特定经文、真言（咒语）来祈求健康来祛除疾病显然已经落后时代的发展成为过去时。平静如水的街村好像文革并没有降临这个山村，没召开过大会，也没有广播站。进入夜晚，星星点灯一片寂静无声，唯有省道发动机的轰呜声和喇叭声，灵动了寂静的街村狂犬狗呜，唯有“街村医疗合作站”的喧嚣为街村带来熙熙攘攘。同时也见证了小小的“街村医疗合作站”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默默无闻到深远的巨变。刘书记更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难掩心中的兴奋，难掩改变现状的赞赏，师出有名的女知青张丽娅，也为自己美好前程埋下了伏笔。

人生之路就是在努力攀登一山一水一程的过程中，得到不同的结果，产生另样的机会，从熟悉的环境来到陌生的农村，迎接这未有的认知都是对人的极限挑战，生活的美意和快乐就是如此。

五月鲜花开满了大地，春色满园。第一次看到家乡五光十色绚丽多姿的色彩，犹如春之声交响曲音乐会缓缓拉开了帷幕。

知青点二楼的亭台，是整个街村欣赏春色最惬意的地方。春风拂面，清风徐来，可以闻到大地吹来馨人的花香，聆听到传递春之声欢快的鸟呜，看到大地一树一树的花开，更是收工回来后摆龙门阵最喜欢去的亭台。有端着碗边走边吃站在亭台欣赏草原花满大地，有卷着裤脚呆滞的看风景入神。春风又绿江两岸的美景沉浸在每个人的心中，喜形于色来到女知青们翩翩的舞姿中，来到欢快的京剧样板戏对唱中，来到“三套车”悠扬口琴曲的吹奏中。琴声如梦，柔情似水，温柔治愈。动听的前奏应和着春天的脚步声扇情了所有人，牵扯出绵长的思绪。唱腔沙哑的周开荣借着春风倾情献唱，沧桑的唱腔带给人们莫名的怀念，泛起阵阵涟漪，引发心弦的微震，深深戳中知青们的小心脏。珍藏在岁月里的音乐，灵魂到不了的地方音乐却能到达，这首被封禁的歌曲就像春天温暖的熙风，轻轻拂过人们的心田，阵阵驱散疲惫的身心，冲击着脆弱的心田，令人心动陶醉。一声声入耳的低吼搅动人心，你便会感受到琴曲仿佛在娓娓道来倾诉人生，述说社会，心里酸酸的感受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引发情感的共呜，不约而同此起彼伏，深情并茂地合唱起来，混合着男女五音不全的沧桑之音今生难忘。

这是时代为我们创造的风景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街村下雨啦，小楼一夜听春雨，迎来清晨太阳初升，彩虹升腾。

雨过方晴，街村尽显妩媚，老陕街尽露柔情蜜意。家乡蜿蜒的小河，阳光照射下升腾起缭绕的烟雾冉冉升起，象一个漂带伴着河流伸向远方，漂向森林。河水清澈见底，水草茵茵像一块绿色地毯，站在岸边，便能看见水中游弋的魚儿。

草原上一团团的牛粪中，雨后阳光独特的滋润下盛开出一朵朵白色菌子，山里人都知道，那是人间不可多得大地馈赠的美味佳肴“牛屎菌”，放进肉汤里那味道天下一绝，鲜美至极，香飘一条街，只可惜不是时候。

借着温暖和熙的春风，全体知青第一次相约前往乾宁县城走马观花。沿着马车轱辘压出的车辙痕，越过小桥流水，走过生机盎然的草原，行走在西风微凉的茶马古道，兴高采烈的有说有笑，又喊又跳。一边採着路边的野花高兴的挥舞着双手，一边向着吃草的羊儿招招手，又向着漫步的牛群问声好，向着飞奔的马儿喊声加油。不时惊得路边林中那些欢快的鸟儿时而齐飞，时而叽叽喳喳叫着不停。仿佛耸立在莲花坝子中央的“惠远寺”簇拥在一望无边连着山水盛开的鲜花和树林，那一排排具大的转经筒也都在无声祈说着向往自由的修行。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燃烧着磅礴生命的青春体，情感饱满而真诚，处处散发着青春迷人的芬芳，是“山青花欲燃的生命绽放”，是“秀面芙蓉一笑开的欢快和浪漫”。原来街村知青的浪漫，不是在鲜花盛开的草原上，而是藏在茶马古道中。兰天白云为底，鲜花为幕，站在这颗滚烫的心上，风是甜的，时间是慢的，花是香的。无疑这也是上天给予青春岁月的情书请贴，因为这里是最容易产生爱情的村道，最容易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的茶马古道，更是书写伟大爱情主题的街村，“千古风流今在此”，尽在去往乾宁县城七公里途中只把春来报的叹息。

藏文化色彩浓厚的县城，传统建筑花花绿绿的藏汉标牌给人异域风情。川藏公路北线穿城而过带来无尽的汽车洪流，为这座不起眼的城市增添无尽的活力和繁忙。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彪悍，粗犷，魁梧的康巴汉子，犹如一处靓丽的风景线。骑着高大战马身着漂亮藏装，整齐洁白的牙齿衬托着大大的眼睛幼黑的脸庞，每每扬起手中的鞭子策马经过，英俊潇洒硬朗的形象像极了古代欧洲骑士，那派头极具威武霸气令人难忘。

萝卜烧牛肉是当地的特色，高原毛牛肉的鲜香像只无形的手，紧紧栓住了这群乡下农民的心，勾住了鼻子，刺激着没油水的肚儿。谗得心慌的心情唯有经历过那个年代，才能体会难言的滋味。不用多问，这顿饭满足了饥肠辘辘的心。

酒足饭饱后转身进入了殿堂般的新华书店，书香未远的渴求便与琳琅满目各种书籍碰撞出激烈的火花，爱得那么深沉，牵手得那么坚决。望尘莫及令人不安的书价带来囊中羞涩的痛苦，不知所措中谁快速把书揣进怀里的动作瞬间引发了共呜，而后只有会意的眼神，没多一句言语。人人都在下手，手上动作变得果断，生怕好书被同行先下手，仿佛都能听到同伴们紧张急促心脏的跳动声。最终每人二到三本书偷出书店，压在心中的担忧才如释重负。从此，再来县城打牙祭都要到书店走一回，寻找新书，练练手脚，锻炼胆量。每次得手后，我们像个贪婪的孩子，一边深深地呼吸着室外清晰的空气，一边感受长大的快乐，一边享受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惬意，“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的弥补。

真让人哭笑不得，学生时代曾笑对课本“孔乙已”的偷书，笑他满嘴之乎者也的时候，今天已是同路人。

莫泊桑在《一生》中说过:“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生活本来就是矛盾体。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艰苦，困苦都不为过，但好像又有盼头又有趣。

不自不觉时光吹开了一年中那扇青黄不接的大门。藏族同胞的生活几乎不受影响，没经验的我们却感受到生活的重压，重创了知青本就物资短缺的生活环境，领教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物资严重缺乏的藏区又逄青黄不接，生活处处皆艰辛。文革时期生产的固体酱油块用起来极为方便，为我们解决了不少难题，提供了不少方便。没办法的时候用白开水冲固体酱油块变成汤来泡饭对付一顿，泡菜和小菜度日的穷欢更是家常便饭。分给的“一亩三分”地还处于望洋兴叹阶段，每天收工后寻找其他食物是个抹不掉的心结。其实物资短缺全国都一样，彼此都心领神会，也就无人怨言。只是苦恼了全体知青劳动后想吃的难受，长身体的渴望。

物质的贫穷，能摧毁你一生的尊严，精神的贫穷，能耗尽你几世的轮回。第一次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李风仙要了村民不要的死鸡肉拿回来加工，炖了一锅鸡汤，在鸡汤里加些豌豆苗，扑鼻的香味让久没见晕的我们高兴坏了。笫二次熬得难受的时候，又要了条病死的牛腿肉来改善生活，第三次无可奈何时要了死马肉度过半月之久。第一次动筷子还有畏惧的东作，第二次却没有任何心里压力，没有任何心中阴影，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吃没喝的年代，无法抗拒那死肉的诱惑，无法自拔那肉香的吸引，那个年代有肉吃才是王道，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肉香入人心。

最后我们知道了在藏区为其劳累的牛马，死后都会完整魂归故土，绝不会去食用，这是规矩。不要认为这些死牛马触手就可得，而是秦中和主人私下说服下，藏族主人才转变观念，隐瞒家人并不收分文满足了知青的渴求。这种无助的感受，无数双眼晴的关注，酸甜苦辣的滋味，只有全体知青内心知晓。不是食物不好，而是人已疲心已碎，被岁月磨出了血。

这是下乡以来遇到最为严重的处境。这种困境让人心头发凉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种静静的悲凉，谁也无法解决的切肤之痛，社会上的普遍现象。

街村驻军部队经常和街村切磋球艺，彼此保持着不间断的友情赛，双方都是相似的年龄，球场是对手场下是朋友。部队营长又特别喜欢与街村举行兰球赛，更会抓时机不失迟疑提议举行与地方周赛。早就对部队的伙食垂涎欲滴无从下手，怎能放过此机会，便毫不犹豫欣然接受，共同掀起了热情似火激烈的对抗赛。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全体知青项庄舞剑意在军营里丰盛的招待，部队官兵轮番上阵助力军民鱼水情的欢歌。真诚感谢营长，你使全体知青宾至如归家的温暖，热情招待让我们度过了无数次上顿不接下顿永远难忘的日子。

政策使然的插队下乡，本质上决定了知青和村民天然的不同。一边土生土长，一边背井离乡，一边根在山村，一边茫然乍到。实事求是的讲，这种非乡非民夹缝中进退两难的尴尬身份，付出的代价承受的能力也就大不同。虽然抬头望见的那湾湾的月亮，虽然生活不过是一次次麦熟的人生，在这一朝一夕之间，我们所能做到的无非是被动的经历和感受。毕竟这麦子黄了又熟，月亮园了又缺，而我们只是想找个熟能生巧的方法，把这一年的农忙过得像模像样。可是，当食不果腹的窘迫始终不散，我们却有了像犯了错误被罚被教育的样子，像极了一群帮工流落异乡也是不真的事实。

有人说下乡是生活体验的回响，青春赤诚的付出，并肩农民的日夜，劳动流淌的汗水。有人说知青精神，它是用青春淬炼成特殊年代的旗帜，是咬牙坚守的韧性，是陌生之中融入的勇气，是个人对国家的赤诚，是休戚与共的担当，一代人无私的奉献。外人来看都是光鲜的故事，只有亲身经历了过程才知道，那是大山里无奈的孤独熬出来的岁月，无数次欲说还休不轻弹的泪水铸就了一代知青人的灵魂，如此无法言说的厚重感，无法起齿的话题，只能静静的默默地付出消耗心中的烦躁。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我们好像什么都找到了，什么都看到了，唯独找不到自己，看不到自己在茫茫人海中的位置。

青春期是萌动的，乡下单调的环境，迷惘的生活，自然会被封禁的怀旧歌曲，用来打发时光宣泄的工具。当彭湃的青春热情被无情的岁月消磨，远比身心疲惫的劳累更具摧毁力。直接造成刚下乡时积极的出工争取表现，走到目前已显落魄，悄无声息磨灭着曾经的斗志，前途渺茫的看法出现在声声的叹息中，想家的念头出现在呆呆的目光中。每当男知青态度稍微不好，女知青们便借题发挥发泄，随后群起而攻之，随后大打出手以解心头之烦躁。情绪波动的时候一言不合，无论对错，一拥而上把帅哥按在床上使劲修理，棉被捂住身体使劲爆打，以此渲泄压抑在心中低落的情绪。疯够了，打累了，时而喜极而泣，时而又乐极生悲，时而又轻轻唱起埋在心中的“娜娜之歌”，将青春岁月的怀念融进家国情怀的旋律里，情意绵绵，又似情窦初开，用纯洁的音乐语言，撕开了落后山村的伤疤。

带点忧伤，有点追思愁绪的这首歌曲怎么传来的无从知晓，却在这一代人中非常流行，大受欢迎。看了手抄的歌词会让人脸红心跳，却流淌在每个人心中各自憶想发酵。

音乐本生是听觉艺术，能听见唱者润物细无声的向往之音，怀念之情。音乐又是纯情绪艺术，会体会到内心发出的难以言传而细腻的情绪波动，所以音乐又是情感延伸式的音术，会让唱者动情，听者入心。那些无法言说的，都在揉弦的震颜里，化作了低语。每当女知青的合唱响起，绵绵不绝的曲调会让人伤感又爱莫能助。这无疑就是那个时代的印痕，发生在上个世纪轰轰烈烈的一个真实的古老故事，一代人永远忘不了的时代金曲。它记录了美丽动人的青春，记忆了那个时代不可磨灭的人生旅途，记忆了全体知青守着父母的嘱咐，坚守着清贫与藏乡天荒地老，与街村海枯石烂，更是一部哭着成长，笑着生活的真实写照。

成长的过程就这样慢慢熬出了味道，像是打翻了无数个有点麻辣酸甜的调料瓶，全身沾满了各种味道，时间久了变成了酸味，而后错把陈醋当成墨，写进街村尽是酸。

社会本身也是重人情的社会，父辈单位在子女们最为困难的时候，为感谢街村对全体知青无微不至的关爱，专车携放映设备和影片千里迢迢来到街村，连续两个晚上专场放映了不同的电影答谢全体村民。引得街村周边十里八乡万人空巷引起巨大的轰动。

看电影是那一代人无比幸福的追求，为了看电影，生产队提前收工，村民们便急不可耐的三五成群奔向放影点抢占先机。外村村民摸着黑骑马赶来，只为看一场电影。一场电影影响空前，乃至于第二天出工，还在津津乐道一边干活，一边大谈阔论电影细节。无疑露天坝坝看电影那份快乐是我们这代人永远忘不了，那份意犹未尽更是难已忘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刘书记，小曲一哼，小酒不醉人自醉。有次收工陪同刘书记巧遇前面的牛群留下一堆新鲜牛粪，只见刘书记二话不说，卷起袖子从路边抓起杂草，伸手抓住牛粪和杂草混合搓揉，然后用力贴在墙上，活生生上演了一堂现实版手抓牛粪的教程。终于明白纯手工铸造的牛粪饼是这样贴上墙的，无法想象双手抓住那团稀里哗啦的牛粪，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

女知青张丽娅六月中旬终于迎来人生中考，乾宁县委抽调其参加全州赤脚医生半年培训。笔者六月底被甘孜州体委抽调二个月，参加在马尔康举行的四川省三州运动会。俩人道不同，事业不同，起初不经意你，少年不经事的我们，都将在不同战线，默默为古老的街村再添传奇。

随着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深入，上游水电站为山村带来了光明，街村的夜晚从此有了电灯，知青房间从昏暗的煤油灯变成了光明的世界。街村又按装了广播站，喇叭线直接接入知青点的房间里，不出门便知晓世界的变化，便能听到样板戏，那弯弯绕绕的曲调在浓郁的藏区，有多少人接受不得而知，只晓得肯定会打断思维。

随着不间断各种体力的劳动，三位女知青的身体经受数倍于低海拨的体力消耗，加之高原各种因素的折腾，抵抗力明显下降，先后在不同的时间里身体出现病情。除幺妹一人病情加重，立即返回住进52陆军医院全面检查外，杨梅和李碧兰二人由于轻视，从小病拖成顽疾，从初期无反应的小症状拖到麻烦的病情，加之街村医疗形成空缺，虽时间换空间稳住了病情，也为二位姐妹留下了大隐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慢慢有了不同的滋味，艰苦，困苦都不为过，只是更为难受，还看不到尽头。

八月底笔者回到知青点，九月高原炽热的阳光开始慢慢变得温柔，青翠的原野上出现染了色彩的金黄叶点缀在森林山坡上，便喜欢上初秋的成熟与丰腴，喜欢上一叶一叶满山翠绿变成调色的符号。特别是初秋的阳光，那才是一种渗透心房的享受。

秋收的锣鼓已经敲响，四季分明的农活:春播、夏锄、秋收、冬藏，翻地，即将进入最后阶段，经受住这波伤筋动骨，才能对一年的农忙了然于心。

第一次看到全部村民湧入田间围着田地静默，在寂静无声的田园聆听族人的祷告，祈福丰收纳福这便是秋收宗教议式的开场，场面甚是浩大而庄严。早就听说秋收在藏区隆重而神秘，这套宗教仪式一直为我们所关注，其实并非能听懂。

宗教议式结束后，联合收割机开始对平原收割，村民包括全体知青则对山坡沟谷之地对玉米，青颗，小麦，土豆进行收割，拉开了秋收的人民战争。

第一次见到庞大的联合收割机出现在万山重嶺的街村十分惊讶，笨重的机身在田间来来回回的收割震惊不已，引无数村民围观，佩服得五体投地竞折腰。

唯有当了农民，才深知农民对土地有那么多连想，那么多的深情。土地带给我们的，从来就不是如何轻松地守护着，而是它把最珍贵的宝贝，都深藏在了最深的耕耘里，一份耕耘才有一份收获的回报。这种回报是灼热的，大地中空气里始终升腾着麦草香，后来我们转身站在田埂上回望，街村的大地上露出了它被珍藏一季的礼物，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麦穗，像是土地写给天空的诗歌，探洒汗水弯腰的弧度换取土地的馈赠，那是岁月的私语。虽然，井底之蛙的全体知青，关注的无非是井口飘着麦草香的田间，那是我们从没身临其境的场面，这场面只不过是生活的一面，却已被深深吸引。

其实夜晚的脱粒才是秋收最后的重头戏。脱粒机开启的时候震耳欲聋，腾起的尘雾笼罩整个场地看不清人。脱粒机巨大胃口，人工投送根本满足不了，即便如此村民们仍然排着队全力以赴，有序朝脱粒机口快速投送，骄健的身影在机器灯光照射下来回奔跑，拼命狂奔。平时藏族阿婆们不显山不露水，此时也不顾形象不停的奔跑，完全不顾腾云驾雾，齐声呼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惊得全体知青目登口呆佩服至极。当脱粒机不断吐出一粒粒饱满的黄色颗粒堆积成山，当黄色金山越堆越高越来越多时，我们看到刘书记那饱经风霜被雕刻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令人动容的笑容，满脸千里江山的皱纹无不在述说着丰收的喜悦和心中复杂的情结，幸苦的刘书记默默承载了太多人不同的期望。

山区本来污染极少，近似纯净的大气层使夜晚高悬天空的月亮照亮大地犹如白天，为脱粒机持续一整夜提供了极大的支持，熬制的大锅羊肉汤犒劳参与者同样功不可没。

脱粒结束后，大面积翻耕土地的劳动在即，知青点则迎来了首批招工组进入街村，为平静的知青点掀起不小的波澜。在东风公社和街村大队一致同意下，依据招工政策对符合要求的7名知青，统一办理完招工和调离手续，结束半年的知青生涯，前往四川省德阳市报到走上了工作岗位。今秋轰轰烈烈的秋收却是7名知青永远的纪念，永远的珍藏，也为上山下乡划上了句号。

为答谢远道而来招工组，秦中以藏区最好礼节，熬制了香味扑鼻的酥油茶，拿出了白面馍馍招待招工组。然而不识人间美味的招工组，一口下去又全部又吐之为快，而后避而远之，令人目瞪口呆。

几天后，7名知青乘做刘书记按排的马车告别了街村，告别知青点，赶往乾宁县城择车返回康定转车去往德阳。

完整集体陷入冰火两重天。龙其，在寂寞难耐的街村，女知青度过1975年寒冬腊月的春节是失落的，朝朝暮暮的情绪波动，就像高原铺天盖地的雪花，纤柔地飘落大地，袅袅飘向街村，毫不留情覆盖住山林，河流，草原，沉沦于冰清玉洁的世界中，难掩于泪蛋蛋掉在杯杯里无声的思念里。

时间像窗间过马，转瞬即逝，一切如退潮一样重归平静，小桥依旧，家乡安暖。

1976年三月底，女知青张丽娅完成赤脚医生培训返回知青点，四月中旬女知青杜永莉抽调乾宁县知青办上班开始拿工资吃饭。

春暖花开之际，街村大面积爆发春季麻疹传染病，打乱了村民正常的生活秩序。“街村合作医疗站”迎难而上走向前台，奋勇承担起繁重的社会责任。首先联合街村大队对街村及山区进行大规模排查，指导村民做好卫生消杀，针对并发症和病人，一边采取针对性的治疗，一边深入深山老林采挖大量中草药分门别类配制成包，通知所有家庭领取足量的中药包回家自熬。二是用大铁锅熬制中药，装成一桶一桶用马匹托着，朝山区不方便的家庭送医送药送温暖，用行动书写基层医疗动人的篇章。

估计这是藏区最为寒酸的医疗小组，一手抓中草药一手握银针。每天细至无微进入千家万户寻查病情，调整治病方案倾情付出，默默承载了整个山区治病救人的行动。践行为人民服务的崇高标准，并且二个月内无一人死亡的前提下，彻底把横行无忌的麻疹控制住，稳定了病情，治愈好了全部村民而蜚声藏区。惊动了四川省甘孜报记者深入街村采访，并为女知青张丽娅治病救人事迹，发表了《高原“春苗”迎朝阳》的文章刊登在甘孜报上，引发全州人民关注赤脚医生这个特殊符号在川西高原带来的积极影响。全译了世界卫生组织对中国赤脚医生高度评价:“病人最需要服务的时候，赤脚医生及时出现了，即使这个服务不是最佳的，甚至还有错误，但它是温情的，会让病人看到希望……”。同时印证了72年“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学者来中国拍摄纪录片《中国农村的赤脚医生》。真实记录了赤脚医生就地取材、土法上马，炮制针对农村常见病的中药材和小小银针治大病的真实情形……“。随后乾宁县团委书记代表县政府亲赴街村，在刘书记的陪同下慰问了“街村合作医疗站”全体同仁。强将手下无弱兵的刘书记面露开心的微笑，笑得那么甜蜜，那么灿烂。

正当川西高原新一年的风雪交加来临之际，1976年十月初第二批招工组进入街村，完成知青点最后六名女知青招工调离手续后，结束了一年半的知青生涯，华丽转身前往四川省西昌市报到走上了工作岗位。

一代人的脚步，就这样踩在了共和国一个时代转折的辙印里，平凡却是那么沉甸甸的不堪回首。颠簸一路的六名女知青随着大环境的变化，朝“家”的方向越走越近，漾起激动的心情是这代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深刻同情全体知青渴望盼归的心情，深刻理解满含泪花的眼神里难言的心酸。山坡上的树绿了又黄，山涧里的泉水流了一波又一波，“英雄总有落难时，谁没低头弯过腰”呢。

从此，这群曾肩扛锄头、面朝黄土的知青全部走出大山走上了人生巅峰。凭借在农村生活磨砺的韧性，开始艰难的人生重启，开启了另一场柴米油盐非易事的新人生。从此，一南一北，南北遥向呼应，一别两地同风雨，我望明月月望你。你在西昌市邛海边遥望北方，我在德阳市罗纹江的东山上叙深情。你借翱翔的海欧传递想思之苦，我借孔雀东南飞为你倾诉离别衷肠。谁也没想到，此一别四十年，再没团聚。

别了刘书记，我们偷了黄昏的酒，还想拉着晚霞的手，各有各的苦，原谅枉负老陕街曾经的许诺泪难收。

那一天您知道我们要走，第一次拥抱了您，握手相拥的那一刻，积攒内心的酸楚，泪水成了见证无语凝噎。

那一天马儿不停的嘶鸣，敲打着离别的心门，千言万语，感谢您给予的恩情，这份情大山记得，风雪记得，全体知青记得。

那一天拥挤的街道满是送别的村民，似火的热情加大了内心的离愁。怎能忘记可爱的村民们无私的帮助，怎能忘记街村大队全力的支持。怎能忘记可敬的刘书记您不顾寒风凛冽领全体村民春耕的身影，不惧雨雪交加领全体知青奋战在田间地里。怎能忘记您站在风中的孤影，深情凝视千亩谷香那浸润泥土的硕果，眷念生你养你的大地也正是全体知青今生难忘的家乡。

别了东风公社！你的名字如此时代，你是时代的弄潮儿，怎不诱我们入骨的相思。

别了古老的街村，你是我们记住之后无法被忽视的名字。你美丽的雪山，草原，森林，如此秀丽，如此多娇。你是美丽凤凰的传说，上天镌刻在西部大地的印章，上帝赐予美丽动人的画卷，千年描绘的一部生动而厚重的史书，永载史册不朽的丰碑。

几回回梦回少年郎，花正芬芳，春初模样。家乡小溪潺潺的流水，村口那片蝉鸣高高的白杨，春风若有若有莲花意，可否许我在少年。

沈闽 2025年6月10号于成都市沙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