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桃花与银子湖

剑诗

<p class="ql-block">  三月五日的早晨,石首市市场监管局的院子里,竟已透出些微醺的暖意,全然不似往年初春料峭的模样。两辆考斯特静静地候着,车身光洁,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陆续到来的、笑语盈盈的女同胞们。日子是特地选的,说是要给2026年的“三八”妇女节,提前攒一份别致的记忆。队伍里,老中青三代都有,衣裳的颜色也鲜亮起来了,脱去了冬日厚重的壳,人便显得轻盈。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互相招呼,年轻的挽着胳膊,年长的彼此点头,那空气里浮动的,是一种节日特有的、松弛而欢悦的粒子。</p><p class="ql-block"> 八点半,车准时动了,向着桃花山镇去。路是越走越静的,市声渐渐滤去,换上了田野与丘陵的呼吸。车厢里起初还满是说笑,后来也不知是谁先收了声,大家都望向窗外。田垄是新垦过的,黝黑而湿润,零星的油菜花已经迫不及待地绽出些怯怯的黄;远山的轮廓是柔和的,像用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晕染开的一道。春天,到底是从最细微处,一寸一寸收复失地的。</p><p class="ql-block"> 此行的头一站,是桃花山镇新近开发的“转山十八景”之一的银子湖。名字起得直白,却让人无端生出好感,仿佛那湖里真沉着月光凝成的碎银。及至到了跟前,才知这“银子”二字,并非虚妄。那是一片不算浩淼、却极清透的水域,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四周的山色是润润的绿,倒映在湖中,便化开成一整块温润的碧玉。风是有的,但很轻,只在湖面拂起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縠纹,阳光洒下来,那縠纹便一闪一闪的,果真像是谁不经意间,撒下了一把碎银子,亮晶晶的,晃着人的眼。</p><p class="ql-block"> 湖畔的景致是精心布置过的,却又不露斧凿痕。一片新栽的杉木林,沿着坡地整齐地站着,树还不高,枝干是秀挺的,针叶是新绿,带着一股子少年人般的青涩与朝气。林间有小径,蜿蜒着引向深处。更有趣的是那一片竹林,生在湖湾的一角,疏疏朗朗的,并不密。竹是凤尾竹吧,竿子细细的,叶子却婆娑。风过来时,它们便一齐微微地弯下腰,叶子与叶子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极轻、极软,像春蚕在咀嚼最嫩的桑叶,又像远处传来听不真切的絮语。竹影投在湿软的地上,晃晃悠悠的,便有了几分古画的意境。我们这群人走进去,脚步声、谈话声,似乎都被这竹林滤过了一遍,变得柔和了,散落在竹叶间,成了这静谧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从银子湖出来,便向着金龟山道去。那是一条新修的木头山道,听说绵延有四五公里,一路向上,直到山顶。队伍在山脚集结,年轻的姑娘们早已跃跃欲试,活动着手脚,眼睛里闪着光。一声“出发”,她们便像一群出笼的雀儿,叽叽喳喳地,脚步轻快地蹿上了石阶。我跟着大流,起初也还行,山道虽陡,但木阶一层一层很平整,两旁也是悦目的草木。可走着走着,气息便有些不匀了,腿脚也渐渐沉了起来。抬头望去,那山道蜿蜒着没入更深的绿荫里,似乎没有尽头。前面那些年轻的身影,橙的、蓝的、粉的、黄的,已变成了跳跃的色点,越来越远,只留下清脆的笑声,还在林子里回荡。</p><p class="ql-block"> “年轻真好。”我扶着路旁一棵老松的粗糙树干,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句。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登山的健将,哪座山陡便偏要征服哪座,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如今,到底是岁月不饶人了。同行的几个年纪相仿的姐妹,也大多停在了半途,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我们便寻了处平整的石头坐下,看看风景,说说闲话。山下的镇子变得玩具一般大小,银子湖则成了一面小小的、闪着光的镜子。正歇着,却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燕子似的从山上轻盈地下来,是办公室的时梦瑶。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气息也还平稳。“您几位歇着呐?我上去啦,顶上风景可好了!”她笑着打了个招呼,一阵风似的又过去了。我们几个“老同志”望着她的背影,又是一阵感慨。这山道,她竟是一口气上去又下来的。</p> <p class="ql-block">  午饭安排在龙栖部落,是自助的形式。一上午的行走,大家的胃口都被山风吹开了。更让人惊喜的是,两位“大厨”竟是我们自己的同志。机关督查股的副股长张艳,和桃花山市场监管所的副所长周磊,自告奋勇当了志愿者,系上围裙,在临时搭建的灶台前忙活。那架势,一看便是家里常掌勺的,从容得很。菜色不算繁复,却扎实、诱人。一大锅鱼片火锅,汤色奶白,滚沸着,鲜香的气味霸道地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鱼片是极薄的,雪白滑嫩,在汤里一涮便蜷缩起来,入口即化,那鲜味直透到舌根。另一大盆是烧牛肉,用的是带筋的牛腩,酱汁浓郁,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肉便散了,筋却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咸香中透着微微的回甘,是极下饭的。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额头冒汗,纷纷称赞两位“大厨”的手艺,比许多馆子里的还要地道。张艳只是抿嘴笑,周磊则憨厚地搓着手,说“大家吃得开心就好”。这顿饭,因了这亲手烹制的情谊,滋味便格外悠长起来。</p> <p class="ql-block">  饭后的团建活动,才是今日的高潮。四支队伍,依着队服的颜色,鲜明地站开了:橙色如炽热的阳光,天蓝似明朗的晴空,粉红是娇柔的桃花,鹅黄像初绽的迎春。四位队长——妇委会主任屈荣芳、办公室副主任汪琴、高基庙所的张勇、绣林所的秦慧芳——站在队前,颇有几分指挥若定的气度。 </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游戏是“珠行万里”。每人手持一截半圆的塑料槽,连成一条蜿蜒的“通道”,要让一颗小球从起点滚到终点的杯子里。球是滑溜的,人心是急切的。眼看着那橙色的小球颤巍巍地滚过来,接棒的队员手一抖,槽口歪了半分,球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阵懊恼的惊呼,随即是迅速的重整旗鼓。“慢点!稳一点!”“接住!接住!”喊声、笑声、鼓励声,响成一片。那小球在众人的目光与呼吸护送下,走走停停,终于“咚”一声落入终点的杯子,橙色队伍顿时爆发出欢呼。这游戏,看似简单,却最是考验默契与耐心,那一截截小小的塑料槽,连通的仿佛是彼此的心绪。</p><p class="ql-block"> 接着是“一圈到底”。呼啦圈套在起点队员的手臂上,大家手拉手围成圈,不能松手,要靠身体的扭动将呼啦圈传递一周。这可热闹了,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女同志们,此刻为了将那个彩色的圈圈从自己身上“蜕”下去,再“套”到旁边姐妹身上,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扭腰,摆胯,缩脖子,蹲身……姿态百出,笑声不断。那呼啦圈在人圈里流畅地穿行,像一道彩色的波浪。快完成时,眼看胜利在望,不知谁笑软了腰,手一松,圈卡住了,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与催促。这游戏,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变得如此具体而有趣。</p><p class="ql-block"> “竞速毛毛虫”将气氛推向了热烈。那充气的彩色毛毛虫,憨态可掬,要十个人同时骑上,双手提起,步调一致地向前奔。口令一下,“一二!一二!”两支队伍便像真正的巨型毛虫般,一拱一拱地向前冲。步伐乱了,队伍便歪斜扭动,引得旁观者大笑;调整好了,便又奋力向前。那景象,充满了童真的滑稽与集体协作的力量感,汗水与笑声一齐飞扬。</p><p class="ql-block"> 最后的“飞盘九宫格”,则多了几分技巧与运气的较量。飞盘轻飘飘的,出手的力道与角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人一击即中高分区,赢得满堂彩;有人屡投不进,自己先笑得弯了腰。那划着弧线飞出的飞盘,载着些许紧张与更多欢乐,投向画着数字的方格。</p><p class="ql-block"> 激烈的竞赛后,是舒缓的“卡拉OK+围炉煮茶”。炭火在小泥炉里红红地燃着,架上一把陶壶,煮着老白茶,热气袅袅。有人拿起话筒,或浅吟低唱,或引吭高歌,歌声或许不那么专业,情感却是真挚的。更多的人围坐在炉边,捧着温暖的茶杯,低声聊着天,说说孩子,谈谈工作,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壶嘴里冒出的白汽,发一会儿呆。歌声与茶香混在一起,一种松弛的、惬意的氛围,便像那茶烟一样,缓缓地弥漫开来,包裹住每一个人。都说唱歌能释放情绪,煮茶可安顿心神,此刻看来,果真如此。那些平日里伏案工作的疲惫,处理事务的紧绷,似乎都在这歌声与茶暖里,慢慢地融解了。</p> <p class="ql-block">  日头渐渐西斜,该是回程的时候了。坐上考斯特,车厢里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却并非疲乏的沉默。许多人的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眼里有光,那是一种舒畅的、愉悦的倦意。大家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重又变得熟悉的风景,似乎都在回味这一日的辰光。</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这一日,我们看了山,看了水,玩了游戏,唱了歌,吃了同伴亲手做的饭。银子湖的碧波,金龟山道的绵长,游戏时的齐心,歌声里的畅快,茶烟中的宁帖……这一切,看似是偷得浮生一日闲,是节日的馈赠。可细细想来,这又何尝不是我们日常的另一种注脚呢?市场监管的工作,千头万绪,需要的不正是登山般的毅力、协作般的默契、面对挑战时的镇定,以及忙碌间隙里,那一份能自我寻得、彼此给予的温暖与从容么?那四色队服所象征的我们,无论是炽烈、明朗、温柔,还是鲜亮,终归要汇成一股坚实而柔韧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车稳稳地行驶着。远处,石首城的灯火,已如繁星般,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片需要我们,也值得我们温柔守护的人间烟火。而我们,正带着满身的春意与暖意,归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