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情忆旧

展翅知天高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岁月心语</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如今岁月安然,晚年静好,靳妮安享着平淡又温暖的幸福时光。闲坐窗前,望着窗外云卷云舒,心中总会不经意间漾起层层涟漪,青春年少时的那段坎坷岁月、与丈夫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如同泛黄的老电影般在脑海中徐徐放映,桩桩件件、丝丝缕缕,皆镌刻心底。每每忆起那些青葱往事,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感慨涌上心头,道不尽岁月沧桑,也诉不完情深意长。</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坐在生产队分配的土窑里土炕上,夏阳透过小小的拱形小窗,筛下斑驳光影,落在靳妮刚领到手的调令上。纸上“临江机修厂工人”几个墨字,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五年知青生涯的泥土气息还未从衣衫上散尽,扛过锄头、喂过猪、睡过土坯炕的艰辛恍如昨日,终于要告别了偏远的乡村,被分配到离省城不远的地方工作,这份安稳体面的工作,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馈赠。她没有急着回省城那座气派却疏离的高官府邸,而是揣着调令,径直奔赴了工厂报到。待穿上工作服进入车间,远离了农村的风吹日晒,每月领着固定工资,还有厂子分配的简易单身宿舍,这对饱尝寄人篱下之苦、又熬过五年知青苦日子的她来说,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踏实与安心。闲暇时,她总爱去工厂周边的街头溜达,看市井烟火缭绕,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工厂的日子忙碌而规律,靳妮在车间里渐渐上手,也在这烟火氤氲中,遇见了改变她一生的人。</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他叫张乃生,也是知青分配到厂里工作,个子中等,相貌平平,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可他身上那份细腻的温柔,却成了靳妮半生里最暖的光。那时的靳妮,刚从苦日子里抽身,依旧带着骨子里的拘谨,有时紧张得出汗,张乃生总会第一时间递来毛巾;值夜班的冬夜格外寒冷,他会默默给她的搪瓷缸灌满热水,还会带来自家烙的热饼;她偶尔情绪低落,从不会有人追问,唯有张乃生,会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听她絮叨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从小到大,靳妮从未被这般珍视过,父母的忽视、亲戚的客套、姐妹的疏离,让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而张乃生的关心,如春日暖阳,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的坚冰。这份久违的温暖,让两颗心渐渐靠近,从同事间的互帮互助,慢慢滋生出青涩的爱意。</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直到相恋许久,靳妮才从张乃生口中得知他的身世:他的父母也曾是手握权柄的高官,一场风暴骤至,母亲被打成“走资派”关进牛棚,父亲更是身陷囹圄,他也因此成了旁人避之不及的“黑五类子女”。旁人提起他的出身都带着鄙夷,靳妮却从未有过半分嫌弃。于她而言,那些所谓的门第、出身,都不及张乃生给她的半分温情珍贵。这份在风雨中滋生的爱意,没有华丽的誓言,却因彼此的懂得与珍惜,变得无比坚定</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相恋数载,谈婚论嫁提上日程,靳妮攥着张乃生的手,第一次带着他踏进了那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省委大院中的高官府邸。彼时的客厅里,父亲端坐在沙发上,面色冷峻,母亲身着法院制服,眉眼间满是威严,见两人并肩而来,目光扫过张乃生,瞬间凝起一层冰霜。靳妮刚开口说明来意,母亲便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里的鄙夷毫不掩饰:“靳妮你糊涂透顶!我是法院的法官,执掌法纪,他母亲是被关押的‘走资派’,是阶下囚!我是看押犯人的人,你却要嫁个囚犯的儿子,这身份天差地别,你是要打我们老两口的脸,还是要毁了自己的前程?”父亲也沉声附和,字字如冰锥扎心:“这门亲事,我们坚决不同意!如果你执意和他,就别回这个家。</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任凭靳妮如何解释张乃生的善良与担当,如何诉说这份感情的珍贵,父母都油盐不进,只以门第悬殊、身份对立为由,将所有劝说堵死。那一刻,靳妮看着父母决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却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父母,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跟定张乃生了。”这番话彻底激怒了父母,他们撂下狠话,与她断绝了婚前的所有往来。成婚那日,靳家没有送来一分钱的彩礼补贴,也没有备下一件像样的嫁妆,甚至没有一位亲人到场祝福。可靳妮毫无怨言,她穿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工作衣接过张乃生递来的红绸,在简陋的宿舍里,在工友的祝贺声中与他拜了天地,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这段不被娘家祝福的婚姻。</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那日午后,巷口的老槐树下,一个无双腿且又半盲的老者坐在小板凳上,一块红布上写着:“易径解读”,身前的竹筒里装着一大撮长长的签。靳妮闲来无事,拉过小板凳坐下。“姑娘,摇三次,摇出签,便知你一生起落。”盲人师傅的声音沙哑却沉稳,仿佛能穿透尘世的迷雾。</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靳妮捧起竹筒摇晃几下便弹出三只签子第一签上面是四字一一猛虎下山,第二只签上也是四字一一水中捞月、第三只神兽送宝。</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盲公摸着第一签道:“你是官宦人家的贵小姐呀!可第二签却是水中捞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靳妮的心猛地一沉,酸涩之意翻涌而上。是啊,父亲是省检察院检察长,母亲是省高院副院长,在旁人眼里是顶顶显赫的高官家庭,可这份荣华与权势,从未真正温暖过她的童年。她是家中第四个女儿,父母一心盼着生个儿子,她的降生本就带着父母的遗憾。幼时因父母工作繁忙,她和另外两个姐妹被辗转送到爷爷奶奶、亲戚家抚养,等到上学年纪回到省城家中,骨肉亲情早已被岁月冲淡。饭桌上,她的碗里永远是分量最少的那份;新衣裳、零嘴吃食,也轮不到她先挑。母亲总觉得她性子闷、不讨喜,父亲更是鲜少对她展露笑颜,原生家庭的富贵与权势,于她不过是镜花水月。</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盲人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戳中她心底的隐痛,“幼时失却至亲温情,所求皆空,父母缘浅,骨肉疏离,半生颠沛如浮萍,万般心愿终难成。”</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泪水悄悄漫上眼眶,靳妮慌忙低头拭去,只听师傅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笃定:“第三次卦文,‘神兽衔宝’,元宝天降,此乃上上大吉之兆!两年之内,你命中有三件惊天喜事,一嫁良人得婆家疼惜,二诞麟儿圆心中所愿,三享富贵余生皆顺遂,往后日子步步登高。”</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命运的轮盘悄然转向,没过多久,那场特殊的运动落下帷幕,张家迎来了平反的喜讯。张乃生的母亲洗清冤屈恢复身份,父亲也被平反后委以重任,出任地区专员,不久后又拟任临江市委书记。国家补发的巨额补偿金与工资,张乃生二话不说全数交到靳妮手中,让她当家做主。同年,靳妮顺利生下儿子,应验了“喜得麟儿”的预言,日子眼看着蒸蒸日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可世事难料,就在张乃生父亲准备赴任临江市委书记之际,因连日奔波劳累,突发脑出血病倒,从此瘫痪在床,再也无法重返工作岗位。好在彼时,靳妮与张乃生的工作早已先期调到临江,夫妻俩便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靳妮也从工厂工人的岗位,辗转调到当地单位做出纳,兢兢业业一干便是数十年,待人谦和宽厚,做事踏实靠谱,在单位里积攒下极好的人缘。</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即便年少时在娘家受尽冷落,靳妮却从未心生怨怼。姐妹七人之中,她是最舍得为娘家付出、最孝顺父母的那一个。逢年过节,米面粮油、滋补品样样备齐;父母生病卧床,她端屎端尿、衣不解带照料;家中大小事分摊,她总是大方退让,从不计较分毫得失。身边人劝她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她却总笑着说:“终究是生养我的爹娘,哪有什么隔夜的仇怨。”她的豁达与孝顺,渐渐融化了父母心中的隔阂,晚年的母亲,总拉着她的手反复念叨,说最贴心的还是这个四女儿。</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岁月匆匆,靳妮顺利迎来退休时光。如今的她,与丈夫张乃生相守相伴,儿子成家立业,乖巧的孙子绕膝承欢,日子过得安稳又富足。回望半生,从寄人篱下的孤女,到下乡知青,再到工厂工人、单位出纳,从被娘家轻视的四姑娘,到拥有幸福圆满家庭的贤妻良母,那些年少的委屈、命运的坎坷,终究都被她的善良与豁达一一化解。这枚曾被忽视的璞玉,终在岁月的打磨下,绽放出最温润动人的光芒,活成了自己最好的模样。</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