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德高风 滋润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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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 辉 编辑:韩水霖

　　作为张震老将军家乡平江的一名党史工作者，从1979年以来的30多年间，我有幸多次拜访张震老首长，目睹他魁梧，伟岸，刚毅而慈祥的风采，同时参与收集，整理他在平江参加革命斗争的有关资料，走进那九死一生，不懈奋斗的光辉人生，特别是聆听他对做好史志工作的教诲，使我受到很大的启迪和教育。

张震将军走上革命道路不是偶然的。他出生时，生父吴奇才因病已去世，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很小，生母无法养活四个孩子，只好忍痛托人将他送给长寿街万寿宫张继纶，吴命媛夫妇收养。张继纶是个篾工，收入微薄，加上后来患了肺痨病，无钱医治，家境越来越难。但继父母一心想把孩子培养成才，省吃俭用，早早把孩子送去读书。据好友二高同班同学郑楷蔚回忆，张震在班内年纪小，个子高，很机灵，语文，历史，数学等成绩是班内的前几名，后来他又退学读了一年"老书"去。由于时值兴办新学，废止旧学，私塾被关闭，他仍去二高复学，经过插班考试，语文，算术成绩优异，被特许编人原15班。读高小时，张震无钱寄宿，只好跑通学，学校发的书籍满足不了需要，但他无钱购买课外书，只好向同学借阅，但同学也没多少书可借，他便鼓动大家“凑份子”买书，交换着看。他特别喜爱《水浒传》，《说岳全传》这类书，梁山好汉，民族英雄岳飞，成为他心中的偶像，追求正义，消除不平的思想在他头脑中牢牢扎下了根。

张震将军在二高读书期间，正是中国共产党诞生，工农革命运动风生水起的年代。二高创办人，首任校长方维夏，是早期留日归来的民主革命志士，在他的主持下，学校招聘了好几位进步知识青年当教师。其中有张震的班主任张若清，语文教员方锡畴，他们已是中共党员，把五四运动带来的新文化，新思想，新知识编成通俗易懂的教材，对学生进行启蒙教育。张若清是一位大胆的宣传家。他自己画了一幅克里姆林宫的风景画挂在卧室中，学生看到洋屋的风景画，不免要问那是什么地方，张若清便趁机宣传苏联十月革命和马克思主义，还教唱苏联歌曲，有首歌曲名叫《都娜》，是张震听到的第一首外国歌。几十年后，张震还记得几句歌词：“我们都娜，无产阶级革命家，朴实勤俭不奢华，哎哟，朴实勤俭不奢华......”在老师的教育影响下，张震开始接触革命读物，接受革命思想的熏陶，先后加入了劳动童子团，反帝大同盟和共青团，参加两次扑城斗争，16岁投身工农红军，坚定地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张震将军十分牵挂家乡的革命先烈。平江是中国革命的策源地之一，长期处于革命风暴的中心，牺牲烈士难以计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作为家乡的一名党史工作者，我第一次去拜访张震将军，他当时担任解放军总后勤部部长。他很少谈自己的生平经历，却反复叮嘱我：搞党史，特别是地方史，不要把眼睛盯在健在的高官上，要把着重点放在革命先烈上，要查清平江到底牺牲了多少人，有多少无名烈士，要给他们立传，哪怕只有几十百把个字，甚至只上个名字也行！要让后人记住他们，永远缅怀他们！他还特别谈到他的班主任张若清，让我认真查一下他的情况。

　　返回平江后，我向县委领导报告了张震老首长的指示。县委立即组织民政和党史部门展开全面普查，经过认真核实，报请上级批准，增补了漏编的1600多名烈士的英名。后经县委，县政府批准，又专门成立了英烈传编纂办公室，先后用8年时间编出8卷本计487名团以上著名烈士传。张若清烈士的生平也调查清楚了，他又名张警吾，平江献钟镇人，县立师范毕业后，历任小学教师，区农协委员长，县委宣传部长，特委宣传部长，湘鄂赣省苏维埃政府文化部长等职，他多才多艺，为苏区文化教育建设作出了很大贡献。1934年4月在“肃反”中被错杀。新中国成立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他的事迹被载入《平江英烈传》。张震将军感到十分欣慰，并应笔者的请求，1986年10月欣然命笔为烈士传题词：“学习先烈英勇献身精神，完成先烈未竟事业，为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而奋斗。”张震将军这样深情地对待革命英烈，令我们党史工作者十分感动，激励着我们把这一工作做得更好。

张震将军有着浓浓的战友情。他和平江籍的老同志，都保持着密切融洽的关系。有这样一件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1979年7月，组织上交给我一项任务，要为刚刚去世的平江籍首长苏振华将军写个传略。因苏振华生前担任过海军第一政治委员，我曾去海军搜集资料。当时，遗留的派性还未消除，加上粉碎“四人帮”后头两年党内政治生活出现的新情况，有人说苏振华是“凡是派”，还有不少风言风语。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去拜访张震将军，请教他如何评价苏振华。去之前我多少有点儿顾虑，因为我从其他老同志口中听说，在中央苏区时张震与苏振华之间曾有一些过节。1932年红军中推行“左”的反富农政策，搞唯成分论，有人说张震能读到高小毕业，字写得那么好，家庭成分至少是富农，他因而被撤职，连政委由苏振华来接任。他今天会怎么看待苏振华呢？实际上，我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当张震将军听说我的来意后，明确回答说：“你就按邓小平同志在苏振华追悼大会上所致的悼词去评价，这是盖棺定论。”我心中的矛盾一下子化解了，尤其是张震将军以大局为重，正直无私的品格，让我非常感动。

说到这里，张震将军还有让我至为感动的另一件事，也是与苏振华同志有关。2000年4月，经湖南省委宣传部批准，平江在湘鄂赣纪念馆内开辟平江将军陈列室，我受命撰写平江籍解放军将军陈列方案。在排序时碰到一个问题，将谁排在第一呢？当时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要将张震排在苏振华之前，说张震军队职务比苏振华高，当过中央军委副主席，而且刚刚退下来。另一种意见是应把苏振华排在前面。究竟怎么办呢？正巧，这年5月张震将军回故乡，住在县委招待所。趁早晨散步的机会，我向他请示，他当即回答说：“应把苏振华排在前，因为苏在党内的职务比我高。”就这样，陈列方案很快定下来了。我也再一次深切感受到老将军谦虚谨慎的品格与大海般宽阔的胸怀。

　　张震将军对故乡情有独钟，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更因为故乡是为中国革命胜利作出重大牺牲和贡献的老区。每次见面交谈，他总是首先询问家乡的经济建设和老区脱贫致富的情况，勉励家乡人民发扬革命老区的光荣传统，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尽快改变老区面貌，改善人民生活。他曾感情深沉地对我说：“大革命时期，老区人民付出的代价很大啊!平江先后牺牲和遇难的就有20多万人，许多老百姓被国民党反动派搞得家破人亡。1928年平江起义后，国民党军陈光中部搞‘清乡’，分配士兵杀人任务，每天交右耳一只，在龙门乡3天时间杀1300多人。东、南、北三乡火光不熄，几万人无家可归。但老区人民没有被反革命的屠刀所吓倒，他们前仆后继，拿起刀枪，坚决跟着共产党革命到底。我就是那个时候参加革命的。”在老将军身上，我们看到的是时时想着人民的高尚情怀。

张震将军对子女要求很严。为使孩子们真正感受红军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他让儿女多回家乡看看，走访老红军，老赤卫队员，了解老、少、边、穷地区人民的现状。1994年8月，他三儿子张海阳回到家乡平江革命老根据地，登门拜访了当年和他父亲一道战斗的父老乡亲，并给一些贫苦的乡亲赠送了衣物。1995年10月，他二儿子张连阳专程回到故乡瞻仰平江起义纪念馆，研究帮助开发老区筹建脱贫致富的新项目。张震将军还鼓励孩子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力所能及地为家乡的建设做贡献。张震将军数次为家乡捐物捐款，也多包含着子女的情意在里面。

张震将军严于律已，不准为其修整祖坟一事，在家乡更是传为美谈。1992年年底，长寿区委书记郑德武和张震将军的老同学郑楷蔚去看张震将军的祖坟，只见荒草萋萋，残碑断碣，有几座祖坟还被夷为平地。而河对岸就是时任国民党台湾地方政府副“总统”李元簇的祖坟，修建得十分豪华，二者形成明显反差。他们两人商议，由区里拨笔经费修整一下。于是，他们拟了一个计划，画了几个图样，1993年元旦之后寄给了张震将军。仅过7天，张震将军就明确复函，不同意公家出钱修坟，修路，不许占乡亲们一分土地，不准另立墓碑。特别强调“我是共产党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要与李元簇去比”。

读完这封信，区乡领导和郑楷蔚老人都为老将军全心全意为人民着想，把人民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的大公无私精神所深深感动，他们只好改变计划，一一按老将军的要求去做。1994年8月，我在采访张震将军时谈及此事，并代表家乡人民向他表示由衷的敬意。张震将军哈哈笑道：“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一个共产党员要时时事事为群众着想，时刻不能脱离群众，更不能侵害群众利益。”这就是我们爱戴的张震将军。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张震老将军，老区人民永远铭记您，历史永远记着您。在您仙逝一周年之际，谨以从家乡连云山采集的一束山花献给您，您与连云山的青松长在，与汨罗江的绿水长流。您的懿德高风长润老区。

(作者系湖南省平江县史志办公室原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