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上午走在人行道上,我遇见一位阿婆。她个子小小的,头发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眉眼很像我记忆里的老外婆。我脚步一下子慢下来,恍惚间,就回到了那个有石墙、溪水和炊烟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每年过完年,正月初三四,我爸妈就带着我们兄弟姐妹,一家人总要走二十多里路,去乡下外公外婆家住几天。</p><p class="ql-block">进村的路,是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的,弯弯曲曲伸到村子里面。路两旁是旧石屋、高低不一的石墙,墙缝里,时不时会长出几棵小草,看着很有精神。我到现在都喜欢那样的老村子,石路、石墙、石头房,还有门前的溪滩,看着就亲切、安心。</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外婆家后山上,有座屋髻岩。一到下雨天,山上的水就顺着老排洪道流下来,在溪滩的石头上哗哗地淌。村里的女人们,就蹲在溪边的青石板上洗衣服,一边捶衣服,一边拉家常。“啪啪”的捶衣声,伴着说说笑笑,顺着水流飘得很远,成了村里最好听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村后街头有一座石桥,溪水从桥下流过。过了桥,是一条石头铺的小街,也就一百来米长。街上没什么好铺子,最显眼的就是供销社,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村里人过日子要用的东西,这儿都有。供销社门口总是热热闹闹的,大家都爱在这里聊天、说事。我外公每天都喜欢去那儿坐一坐,和乡亲们说说话。</p><p class="ql-block">村里人都叫外公“员外”,因为他年轻时做牛生意,脑子灵光,在附近村子都小有名气。他总戴一顶骆驼绒烟囱帽,留着长胡子,穿一身黑色长袍,手里拿一根长烟筒,烟筒上还挂着烟丝袋,就是那个年代农村老人最普通的样子。逢集的时候,他起得特别早,去集市上挑点新鲜的鱼和肉,晚上回家,就着小酒慢慢喝。他烟抽得不多,酒也喝得少,就是喜欢那份慢悠悠的舒坦。</p><p class="ql-block">外婆和外公不一样。她长得慈眉善目,一辈子都温和、干净。她走路很慢,因为裹过小脚,脚变形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她总是穿一身黑布衣服,系黑围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插一根银簪。她不识字,也没出过远门,可心里明白事理,对人特别好。</p><p class="ql-block">外婆最爱干净,衣服总是洗得平整,没有一点褶皱。她和外公住的屋子,石板地被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都清清爽爽。床头放着一个大太平缸,装着怕受潮的吃食,上面盖着大竹簸箕。房梁下,挂着我哥哥画的外公外婆画像。屋后的柴火厨房,外婆做的饭菜特别香,简简单单的青菜鱼肉,经她一做,就是我这辈子最想念的味道。</p><p class="ql-block">过一条石子路,往右一拐,就是两个舅舅的家。院子里种着竹子和橘子树,春天绿油油,秋天结黄果子。门前有一口石头砌的老井,井水清甜,怎么用都用不完。</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们全家都住在小舅家。屋子不大,却一点不挤,满屋子都是热气。舅舅话不多,人实在,看见我们回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舅妈更是心软又勤快,那年代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要掺土豆、番薯过日子,可每次盛饭,她总把满满一碗白米饭先端给我们,自己和表哥表姐的碗里,却大半是薯块。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只觉得白米饭香,长大后才明白,那一碗碗白米,盛的全是他们舍不得吃的疼爱。</p> <p class="ql-block">外公外婆合影</p> <p class="ql-block">后排左二为我一二岁时,1962年前后大家庭合影</p> <p class="ql-block">我和表哥是同龄人,都是十来岁左右,我们特别会玩,每天一放下碗,就拉着我往田埂上跑。我们去田边钓青蛙,去泥地里挖黄鳝、摸泥鳅,小手弄得黑乎乎、脏兮兮,也一点不嫌弃。挖回来的小泥鳅,带回家丢进鸭圈,看着鸭子抢着吃,我们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那些没有玩具、没有电视的下午,就在跑着、闹着、满身泥土里过去了。</p><p class="ql-block">傍晚一回家,厨房里就飘着做好的饭菜香,舅妈早把热水烧好,舅舅坐在门口抽烟,等着我们回家。</p><p class="ql-block">在舅舅家的那些日子,没有什么大事,全是些碎碎的、暖暖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牢牢记住了我的整个童年。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已去世多年了,直到现在,一想起乡下,一想起他们,我心里就软乎乎的,满是安稳和想念。</p><p class="ql-block">(本文内容均为真实回忆,由AI协助整理编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