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鹰头记

世界亮了

　　夫春之至也，如天降彩练，明媚轻盈，携生机以润大地，赠芳馨而醉乾坤。昨日，老友饭后信步东林渡，赏春踏青，电话告余田园春讯，声透雀跃，传田间野蔬已滋，尤言鹞鹰头者，株大叶嫩，正堪采撷。余闻之，心顿起春湖之涟漪，意即品野蔬之芳菲，遂邀其次日偕行野田，寻春之新味。

夫 鹞鹰头者，学名泥胡菜也，别名纷纭，诸如牛插鼻、石灰菜、猫骨头、剪刀草、石灰青、田青等，皆为其号。然吴郡一带独称鹞鹰头，其典难详。或因其头状花序初绽之时，酷肖猛禽鹞鹰之首，故而得名焉。此草本地俗称青头，不得径食，乃取其汁以制青团也。虽嫩艾、麦青、苎麻叶、棉线头之类，亦能取汁以用，然自余记事，家中每制青团，必用鹞鹰头叶。以其制之青团，柔韧而不粘齿，嚼之清香中略带碱味，醇厚回甘，风味独到。是以挑鹞鹰头，成每年开春之雅事。

次日，老友果不失爽约，骑车而至。余携一镰一篮，友则揣一布囊，相偕至田间。时春回大地，百草争锋，清风拂面，春意撩人。斯时也，世人皆好于野田觅时令野蔬，或曰挖野菜，或曰打野菜，或日采野菜，本地一带则谓之挑野菜。盖“挑”之一字，有精挑细选之意，于百草之中择其佳者也。今吾与友虽曰挑鹞鹰头，实则无需精挑，目之所及，皆有其影，以其棵大显眼故也。

彼间野田，阡陌沟渠鹞鹰头星罗棋布，因时令还早，未长梗茎，塌地而长，其叶形参差，边呈羽裂，无有一对称者，余与友俯身劳作，镰起叶落，挑青纳春。未几，篮满囊沉。其间，与友忆儿时戏，旧事忽因新绿而复萌，故迹也循春脉而再现，笑语荡于田间，令人忘却尘世之纷扰，沉醉于自然之宁静。

归至家中，择其嫩叶，以井水涤之，其叶愈嫩，如玉初琢。继而置叶于大锅，倾石灰水入之。待叶煮烂，捞起待用。若不置冰箱，则连石灰水一并存放；若放冰箱，则稍滤灰汁。至做青团用时，漂净灰汁，将叶揉入糯米粉中。今时之人，也有用碱粉煮之者，然余觉其味不如古法石灰汁叶之纯香。盖传统之法，蕴岁月之智慧，藏家族之情愫，不可轻弃也。

鹞鹰头之事，虽为小事，然其中之趣，非言语所能尽述。春之美，在田园之生机，在野蔬之鲜嫩，在传统之传承。

今由挑鹞鹰头之区区小事，以寄余对春之眷恋。且观草木之荣枯，更惜岁月之流转。愿此春之雅事，岁岁相续，如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耳。乃作小文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