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道 •守心 •知止》——舒心读书会第317期活动

梅好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 仙女们踏青掐苜蓿的时节，山林的空气中弥漫着迎春花的淡淡芬芳。

亲爱的书友们，大家晚上好！

疏疏一帘雨，淡淡几枝花。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今天，我们迎来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惊蛰。如果说惊蛰是天地的唤醒，那么初春便是心灵的播种。不止在田间地头，更在心田与书卷之中。读一本好书，便是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你未必知道，哪一句话会在未来生根发芽，但你一定懂得，那些读过的文字，都会在灵魂深处静静孕育着蓓蕾，盛开不盛开，花都是花。让我们跟随春的脚步，在字里行间的芳菲里，走向田野，走向山林。今天，我们继续品读庄子《达生》篇里的三则故事，我分享的主题是：《顺道 · 守心 · 知止》。

　　第一个故事《吕梁丈夫激流畅游》

原文：

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 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汩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 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故事解读：

孔子带着学生周游列国，途经吕梁那个地方，遇见好大一个瀑布，好家伙，那岂止是飞流直下三千尺，那瀑布从几十丈高的地方飞泻下来，光溅起的水沫子就能流四十里远。就是连那老鳖、鳄鱼那样的水中王者都不敢在这样的水潭里游，属于人下去必死无疑的危险地段。可就在这样的危险地方，孔夫子却瞧见一个男子在水里扑腾。他以为人家是想不开要自杀，赶紧叫学生顺着水流去捞人 。结果那人在水里边玩够了，从几百步远的地方自己游了出来，长发飘飘，一边溜达一边还唱着歌，淡定的像刚从水上乐园出来！

孔子这才知道遇上了野泳高人，孔老师好歹也是搞教育的，求知欲立马就上来了，追上去问：”我还以为你是水鬼呢，仔细一看，还是个人。我想请教请教，你在这水里游得这么自在，有什么门道没有？（蹈水有道乎？）”，这位“吕梁游泳健将”的回答，就是全文的高光时刻。他笑了笑说：”没啥门道。我就是打小在水边长大就爱玩水，慢慢就习惯成了本性。在水里边，我跟着旋涡一起转进去，跟着水流一起漂出来，顺着水的脾气来，不乱挣扎不跟水较劲，它往东我往东，它往西我往西。人水合一，不想那么多，自然而然就浮起来了。要说窍门，这就是窍门。（“亡，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汩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 ）。

孔子又问“什么叫起初是本能，长大成了习性，成就于顺应自然呢？”，男子回答：“山里孩子心爱山，这是本能。水边人家自识水，这是习性。没有啥原因，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不知道为什么能游这么好却就是游得这么好，这就叫自然。（吾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

这个故事，直接把一个游泳技巧的问题，拉升到了 “人与天地和谐共生” 的哲学高度。用现在流行的话说，这叫以技入道，叫人水合一。也对应了道德经里的那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和“与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吕梁丈夫游的不是泳，是和水成为好朋友，是与自然的和谐相融，一呼一吸顺应水，一动一静皆合道，方得在激流中畅游而歌。

下面，我总结一下“吕梁丈夫急流畅游”的故事教我们做人做事的三个不：

1️⃣ 不抵抗

吕梁丈夫最牛的地方在于 “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 。漩涡来了，别硬刚，跟着下去；涌流来了，别慌张，跟着上来。这就跟春种秋收，晴耕雨读，顺水推舟，乘势而上，随方就圆一样，顺势而为才是“王道”。举个例子，就像你开车走错路线被交警拦住，别解释，解释就是狡辩，就是“为私”，你只要顺着他的话说“您骂得对，我这就改”，这事儿瞬间就过去了。你非要解释，罚款单立马给你开好了。

2️⃣ 不内耗

吕梁丈夫说自己 “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 。 这就是一部个人成长史。从东风纸鸢的少年，策马长安的青年到客舟听雨的中年，东篱采菊的暮年，直至浪花淘尽而归尘的释然。不慌不忙，不卑不亢，顺着节奏走，属于你的总会如期而至。就像学游泳，刚开始，可能也喝过几口水（故，习惯）；慢慢的，就知道怎么换气踩水了（性，本能）；到最后，根本不想怎么游，身体自动就漂起来了（命，自然）。

3️⃣ 不问为什么

最妙的是最后一句 “不知吾所以然而然” 。我不知道为什么能这样，反正我就是能这样。这就像王羲之写《兰亭序》，那是厚积薄发的酒后即兴之作，可遇而不可求，只能被模仿，无人能超越，即便是酒醒后让他再写一遍，他也写不出同样的感觉了。比如你打篮球，球传过来，你想“我该用三步上篮还是勾手？”——对不起，球已经被抢走了。真正的投手他接球就投，进了就是进了，他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刚才那动作怎么做出来的。

读懂了这个故事，让我们做个顺势而为简单快乐的“吕梁丈夫”吧。

第二个故事《梓庆为鐻》

原文：

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以静心。齐三日，而不敢怀庆赏爵禄。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骨消。

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

故事解读：

从前鲁国有个木匠名叫梓庆，他接了个大活儿——做鐻（jù）。鐻是啥？古代悬挂钟鼓的架子，上面刻满各种鸟兽神怪，属于那种既考技术又考审美的顶级艺术品。梓庆闭关了一段时间，终于把鐻做好了，往那一摆，全场惊艳，效果炸裂——“见者惊犹鬼神”。不是夸他手艺像鬼神，是大家看见这个鐻的第一反应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这是纯手工制作的还是电脑设计刻制的？

鲁侯赶紧把梓庆叫来开经验分享会：他问梓庆：“你什么学历？跟哪位大师进修过？”梓庆摆摆手，说了一句注定要载入史册的话：“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能有什么绝招？不过……还真有一点心得体会。）“快快讲来”，鲁侯说。

梓庆的“有一焉”，其实是一套极其严谨的开工前心理建设流程。

第一步：斋戒静心 —— “先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空，养精蓄锐”。梓庆说他在开始做鐻之前，先得“斋戒”。（“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斋以静心。”）

他先斋戒三天，三天之后，心里就把“庆赏爵禄”给忘了。不再想“这活儿干完老板能给多少奖金？能不能升职加薪？”他先通过斋戒，把“钱”这个念头给卸载了。接着斋戒五天，心里把“非誉巧拙”也给忘了。什么意思？就是不再琢磨“同事会不会觉得我傻？老板会不会觉得我手艺差？万一做得不好人家笑话我怎么办？”

这就更进一步了，不仅把物质利益卸载了，连精神层面的“面子”“自尊心”“社会评价” 也一并给删除了。到斋戒七天，达到了最高境界：“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也。”直接连“我”这个人都给忘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了。

这时候，他心里既没有老板，没有奖金，没有批评，也没有面子。就是彻底进入了一种无我状态。

第二步：入山林观天性 —— 清空了大脑之后，他才进山。他不是扛着斧子进山，见木头就砍。他是去“相亲”的。他要看哪棵树的形象气质跟他心里那个“鐻”的形象最匹配， 有感觉了，那个鐻的形象已经清清楚楚站在眼前了，哪怕这棵树长在悬崖边上，他也要去取。如果他没找到那个“对”的木头呢？他就收工回家，不做了。（“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

第三步：以天合天 —— “我和木头双向奔赴”。第一个“天”，指的是他通过斋戒达到的天性、自然的状态、那个没有杂念的“我”。第二个“天”，指的是木头本身的天性、纹理、质感。所谓的鬼斧神工，其实就是用我这个纯天然的“我”，去呼应木头那个纯天然的“它”。两个自然的东西合在一起，做出来的东西，就被人们怀疑是鬼神之作。（“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说白了，他不是在“雕刻”木头，他是在“解放”木头。 他不是把自己意志强加给木头，而是顺应木头的天然纹理，让木头自己“长”成它本来就想成为的那个鐻。

梓庆为鐻的故事，就讲了一个特别朴素的道理：放下“我”，才能成就“我”。也对应了《道德经》里的“致虚极，守静笃”和“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当你不被“名利”绑架，不被“评价”裹挟，不被点赞转发量困扰，甚至忘掉“自我”的存在时，你才能用最纯粹的“天性”去做事情，这时流量自然就来了。书法班有个学苏轼行书的小刘同学，他在写作品的时候笔放在纸上，如行云流水般，字就刷刷往外冒。有一天，他边写边说“我好像被苏轼附体了”，写完回过头看，自己都惊讶“这是我写的吗？”，这时候就是“忘我”的状态了，心里没有别人评价，没有能否获奖，只有文字顺着天性在流淌。

焦虑时，就放空自己带着干净的心，去寻找那块属于自己的“木头”吧，尽管去做，其余的交给天意。

第三个故事《东野稷翻车》

前面两个故事是教我们怎么成功的，那今天第三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用自己的惨痛经历，给咱们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原文：

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公以为文弗过也，使之钩百而反。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

故事解读：

话说这位东野稷先生，是个驾车的高手，他有一手驾车绝活。这人车技有多好呢？东野稷去给鲁庄公表演驾驶技术，那车开得，前进后退像尺子量过一样直，左右转弯像圆规画过一样圆。鲁庄公一看，高手这是高手，说：“来来来，就按照这个标准，再兜一百个圈回来。”？这时候，走过来一个关键人物——颜阖，他跑去看了一眼，说了一句预言家般的话：“这个东野稷，他的马车要翻”。鲁庄公不以为然默不作声，不一会，果不其然，东野稷的车，翻了。

鲁庄公就问颜阖：“你怎么知道会翻车的？”颜阖说：“你没看见吗？那马的力气已经使完了，还在那逼着它玩命转圈，这不翻车等啥呢？（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

这个故事，是庄子笔下最典型的反面教材。表面看是讲驾车的，实际上庄子是借它来告诉现代人：凡事量力而行，不可强求。东野稷的问题在哪儿？不在于他技术不好。恰恰相反，他技术太好了，好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我可以无限透支，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但他错就错在，明明马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他还要求马继续保持这个超高精度去跑完那一百圈。这就是典型的“绩效主义害死人”， 老板只看结果，不看员工的死活。而东野稷自己，既是那个压迫者（老板），也是那个被压迫者（马）。

东野稷翻车的故事，每天都在我们身边上演。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张师傅，以前开车挺稳的。后来平台搞活动，说一天跑满30单额外奖励200块。张师傅那天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十点，眼睛都直了。为了抢时间，原来让行人，现在一脚油；原来不急刹，现在跟车跟得死紧。结果呢？晚上最后一单，为了抢一个红灯，追尾了。不仅奖励没了，修车、赔钱、误工费，倒贴好几百。他就像东野稷那匹马，马力竭矣，而犹求焉。

人的生命和能力是有限的，知识和财富是无限的。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结束语：

今天，我们一同走进《庄子》，共读了吕梁丈夫急流畅游、梓庆为鐻、东野稷翻车三则故事。

掩卷沉思，我们从吕梁丈夫身上懂得顺道而为；在梓庆静心斋戒中，悟得守心的真谛；从东野稷透支翻车的告诫里，学会知止。

春风有信，花开忘忧。马年春日，愿我们都与美食、美景、美好不期而遇，且以此心，知止有度。愿大家在往后的日子里，既能策马奔腾，亦能从容收缰；带着书中的智慧，顺道而行，守心自在，知止常乐。

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