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村的苹果香

青山 美编号64684143

俺还不到十七岁，高中刚毕业，就跟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洪流，在秦岭大山里的凤州古城下乡插队落了户。

著名的嘉陵江，她就沿着俺们村的古城墙根流过。

俺们村，是以种植苹果为主，粮食生产为辅，吃的是返销粮供应。

俺们下乡插队的小村庄，早些年，就被国家认定为优质苹果生长带上，规划俺村在嘉陵江边一块很大的坪坝上，建起来了二百多亩大的苹果园，专供出口换取外汇的生产基地，它也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西坪苹果种植园”。

果园，距离俺们村不远不近，刚刚好三里地。

每年的秋天，果园里苹果树的枝条都被压得沉甸甸的，红彤彤的苹果挂满了枝头，每一个果实都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尤其是深秋时的苹果园里，果香四溢，随着风的飘动，果香都能飘动到俺们村里来，这种香味会让人心旷神怡。

你如果追着果香，在果园稍待上哪么几分钟，都仿佛置身于香气怡人的仙境之中。

俺们村的果园，是以生产大国光、小国光为主，也有少量的叫青香蕉的苹果，还有结满枝头红的发紫的叫红玉苹果，这种苹果酸度有点大，我不喜欢这个酸酸的味道，可据说，这样的混搭种植，是想通过授粉改善苹果的味道，看到这里，你一定会觉得种植苹果是一件很有意义，还很神奇的事情。

在我下乡插队的那几年，村里又在靠近嘉陵江边，新种植了很大一部分的黄元帅苹果，苹果熟时，果园一片金黄，尤其是夕阳西下，你坐在果园中间，红色的光芒映射着金黄色苹果，就像是一张张笑脸迎着霞光在欢笑。

俺们村的果园，搭配完整的种植了早熟、中熟、晚熟的苹果系列，这一点不是吹牛，绝对是名气很大的果园。

苹果成熟的时候，阳光下的红苹果，总是闪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忍不住都要伸手去摘，感受那沉甸甸红彤彤果实的笑脸诱惑，每当你手捧着每一个苹果，绝对像是一颗精心雕刻的艺术品，透着秋天的气息和丰收的喜悦。

俺们天天都在果园干活，天天都在观察着苹果一点一点的长大，看苹果园中的每一颗果实，都像是欣赏大自然的杰作，它们以最美的姿态呈现在我们面前，让人们感受到了生命的奇迹和力量。

说了果园的这好那好，也有俺头疼的事。

出口苹果的质量要求是很严格的，严格的等级筛选，村里的妇女都手持苹果等级标准套环，一个一个的检验，选上的包装纸裹好装箱，外贸公司的师傅直接拉走入库。

外贸公司没有选上的超大果，另外装箱，县食品公司直接装箱拉走了。

剩下有点疤痕的，果子不够大的，颜色不均匀的等等，村里只能自行解决啦。

头疼的事来了，几辆架子车，几头老牛，装的满满的苹果，我们几个男知青和村里的几个回乡女青年，每天的工作，就是分别拉到差不多五公里远的火车站或者沟里的几个大厂家属院里卖苹果。

这是俺最不愿意干的活，抹不开面子，见人先脸红总是不好意思，那时候年龄小，总觉得卖苹果是个很丢人的事情，每次都是次次微微始终不想动弹，村长没少刺棱我。

天不亮，村里的保管、会计就领着几个青壮劳力，扛着满满五十斤荆条筐的苹果，往返几次淌过齐腰深的嘉陵江，运到果园对面的公路上，还要捆绑好，等着我们赶着老牛车出发。

村里几个年龄稍大的女娃娃，搭配领着我们几个男知青，两个人一车，不同的方向，推销村里果园的苹果。

领着我的，是俺们村里的美女小姐姐秀娥，俺们队里最漂亮的姑娘，秀美的脸庞透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麦里黄透着红的肌肤十分的细腻光洁，高挺精致的鼻子下面唇若丹霞般的嘴巴，健康挺拔的身段，穿着山里姑娘特有的蓝花布衫，活脱脱就是深山里一束美丽的马兰花。

秀娥大我两岁，平时里总是偷着让我喊她姐姐，一直我也不好意思叫，这不我真叫了一声，她的脸瞬间红的像个红苹果，说以后再也不让我叫了，我一直纳闷，这又是为啥呢？

我们今天要去龙口火车站前街道设点销售，这里的流动人口、铁路家属院居民比较多，是村里每年重点销售点，当然，很多果园也都在这里设点销售，竞争也就异常激烈。

我们着急慌忙的就上了路，秀娥姐牵着拴在牛笼头上短短的牛绳走在前面，我自然就驾驭车把，跟在了后面。

咳，老牛昨晚也不知吃了什么，拉肚子了，老牛是通过牛改头（陕西话音译）牵出一根绳子拉车的，老牛拉稀落在路上溅的很远，秀娥说：“过往的大汽车太多，怕牛不听话牵不住，过往的车辆惊了老牛，出事情！所以，让我在前面牵牛”。

可一路上，稀稀拉拉溅起的粪便挂满了她的花布鞋和裤腿，换作我早就撅嘴掉脸了，秀娥姐没有丝毫的影响，一路上照样是欢声笑语一直未停。







俺们村嫁到镇上，在饭店当领导的春花，秀娥唤她姑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就按城里人的习惯，叫她阿姨

春花阿姨早早就在饭店前面，给我们占了摊位，我俩刚卸了几筐苹果，就让几个铁路工人连筐都买去了，他们早两年就认识了卖苹果的美女秀娥，是老主顾了，还预定了明天的苹果，是给途经凤州站去北京的列车员代买的，俺们村的苹果厉害吧，都享誉京城啦，俺们今天也是开张大吉！

算账时，我责无旁贷的主动计算，还在地上划拉了半天，可人家秀娥转眼间就报出了钱数，简直就是秒算，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村女娃娃，简直就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几个铁路工人用当时极其少见的计算器复核，伸出大拇指不停发出赞许的声音，一位年龄稍大的师傅先喵了一眼放在一旁的高中数学书，又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看样子你是高中毕业的，可这方面，在实践中，真是要好好学习，提高自己的心算能力。”

是的，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是全方位的学习，时时处处都会有老师的存在。

到了晌午，八筐苹果卖了大半，秀娥姐下到嘉陵江边的草滩喂牛，去了有多半个时辰了，我一个人守着剩下不到两筐苹果，也到了吃晌午饭的时间，肚子咕咕叫，真是有点饿了，掏出馍包包玉米面多麦面少的两掺馍馍，吃到嘴里干的有点难以下咽，看其他村卖苹果的人都去饭店要了面汤喝，便也想走进饭店，要点面汤喝喝。

春花阿姨看见我进到店里，热情的招呼我坐下，接着就问到：“娃娃，给你下碗臊子面吧？”

我有点难为情的摇摇头。

春花阿姨弯下腰轻轻又问到：“素面吗？八分钱！”

我的脸红的有点发烫，又摇了摇头。

春花阿姨几乎贴近了耳朵边：“那你想吃点啥呢？”

我鼓足了劲，可嘴却是喃喃着几乎是自语：“我没有钱，就想要点面汤喝喝。”

春花阿姨几乎是从胸腔出的叹息：“咳！把城里来的娃，可怜的！啃着干馍，连一碗面都舍不得吃！先坐着等一等吧！”

转身就出了饭店的门，像是有事急急忙忙的走了。

这时，饭店一位胖阿姨走到我面前，悄声说到：“瓜娃！你不是拿着钱袋子了嘛，买一碗臊子面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喽！”

我摇摇头：钱是果园的，秀娥不让动！”

胖阿姨嘴撅得多高，不屑的说到：“你个呱娃子，死脑筋，你可以用苹果换碗面吃嘛！”

我不解的摇摇头：“苹果是村里的，怎么能换呢？”

胖阿姨嘴里突突着：“现在是不是就你一个，筐里的苹果又没有数，是不是你就说了算啦？去给姨拿几个苹果，面钱姨给你付了，把肚子吃饱了再说，好不好！”

胖阿姨看我半天没动，催促到：“快去，一会那女子来了，你可就换不成了。”

肚子确实饿的厉害，有点犹豫。

我还是走向了苹果摊，拿了五六个苹果捧在手里。

站在饭店门前的胖阿姨，看样子嫌拿到有点少，大声喊到：“瓜娃！多拿几个大的，快点，这就给你下面啦！”

随后，身后有人呵斥，是秀娥的声音：“你要干啥呀！人家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你不给人家教好，净教的是弯门邪道，我们三两个苹果就是一斤，一碗面值几个钱，你抢呀！”

秀娥站在不远处，黑着脸厉声呵斥。

胖阿姨脸一红，扭过滚圆的身子，钻进饭店里了。

秀娥牵着牛回来了，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苹果，放到筐子里面，抚慰了几句：“你饿了吧，春花姑姑已经打发屋里人，给咱们烧汤了，马上就会送来了。”

我确实是还有点不太服气，辩解几句：“咱们果园过秤时，不是给了咱们不少的余头嘛，拿几个苹果换碗面吃，应该没啥事吧！”

秀娥停了会，慢慢的说到：“老弟，果园过秤时，多给了些余头，是怕分斤舍两让咱吃了亏喽，可不是让咱们主动的去占果园的便宜呀，这苹果卖多卖少，每一分钱，都是队里的呀！”

“你秀娥姐说的对！”不知什么时候，春花阿姨端着一盆热汤，就站在了我的身后，放下汤盆，走近拍了拍我的背，谆谆告诫我：“娃，不管将来走到哪里，记住秀娥和姨今天说的话，沾便宜是要吃大亏的！”

春花阿姨烧的汤，很好喝。

秀娥和春花阿姨当时说的话，俺知道都是好话，但我没有透彻的理解，感觉只当是重重的让敲打了一下。

过了好些年，在漫漫的工作实践中，终于悟出了那句话：“秤！是怕让你吃亏，不是让你沾便宜”的意义所在！

这句话很受用，我一直庆幸在青年成长时期，认识了秀娥，认识了春花阿姨，她们教会了我怎样辨别是非曲直，咋样要洁身自好，时间越长越是心存感激。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成了我工作实践、生活实践中的左右铭。

写到这里，让我想起当前超火的“苹果香”里的一段歌词，很切当前：

如今往事

远了

模糊了

我却忘不了苹果香。

是的，如今五十年过去了，始终让我忘不掉的还是我们村的“苹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