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六、七十年代的家乡</p> <p></p> <p></p> <p class="ql-block"> 一九五九年,父亲高中毕业,因家庭成份问题没能参加高考,虽然充满不甘和遗憾,人终归要面对现实,必须找工作有口饭吃。有好人推荐去蓝溪中学(安溪第二中学)教书,原因是父亲写一手好字,又是高中毕业,那个年代能高中毕业已经是了不起的。从此父亲走上了漫长的从教之路。</p><p class="ql-block"> 父亲教地理学科,因写一手好字,从一九六三年开始被学校安排一定的教务工作,开始了他的兼职教务生涯。年轻的父亲,干劲十足,工作认真,很快适应工作,刚开始的那几年父亲自己摸索学校教务工作的一些方法,不断积累,为后来的工作打下基础。</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五年,父亲经人介绍和母亲认识结婚了,父亲四兄弟分家,父亲分到的房子是大厝.旁的左边护厝,两小间,每间十平米左右,一房睡屋,一间厨房兼杂物置放处。父亲和母亲年纪相差多岁,母亲生前曾跟我们讲起,她原来是不同意,是外公极力赞成,她才同意。原来我外公是乡里一名教师,大舅二舅都是公安人员,大舅还是当时的公安局长,年轻时的母亲,身高1米60厘米多,生活不是很苦。外公看中父亲的才华,外表又清秀,有文人气息,将来会有前途的,虽然那时身高不足1米70厘米,身体单薄。</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代课教师,一个月差不多十五块的工资,后来我们兄弟相隔两三年陆续出生,在那个经济困难的年代,要养一家六口人(奶奶跟我们一起生活),日子过得十分艰难。</p><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八年,很多学校没上课,父亲被下放回家。为了养家糊口,父亲就去跟他姐夫学木工,做木工是体力活,又要有眼光智慧,文弱的父亲扛下来了,做的都是当时农用物品,勉强支撑家用。老家至今还存放者父亲当年做的农具,光滑细腻,每次看到它们,脑海里总会想象父亲挥汗如雨、专心致志的情景。</p> <p class="ql-block"> 父亲虽然努力干木工活,也只能赚到一点点钱,家里很生活拮据。一九六九年,老二我来到人世间。按习俗,孩子出生的一个月,家人都会让孩子的妈妈吃好,妈妈才有奶水给孩子吃,后来每当说起做月子,母亲总是说很对不起我,母亲当时没有奶水,只有喂米糊,后来不够吃,就增加喂红薯(俗称地瓜)糊。现在的我对红薯仍然百吃不厌。也许六十年代贫困的家庭都是这样子。</p><p class="ql-block"> 三弟曾讲一个故事,他出生后几个月,也是营养极其不良,一个算命先生经过,看到了三弟,就对母亲说“这孩子活不下去,会夭折”,害得母亲哭了好久。一家人的生活状况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 同年,龙涓中学开始创办,急需教师,有好人向校长推荐我父亲,因为父亲写一手好字,也许父亲没有想到写一手好字可以改变命运。了解父亲的情况后,校长欣然同意。也许当时的父亲不甘一辈子做木工活,也许他想能多赚几块钱补贴家用,养家糊口,也许他已经爱上教师这个行业,在我出生的第二年,父亲就去龙涓中学,踏上他既艰辛又充满希望的历程。 </p> <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建校初期的龙涓中学</p> <p class="ql-block">一张珍贵的龙涓中学教师集体照</p> <p></p> <p class="ql-block"><br></p> 父亲所任班级的毕业照之一 <p class="ql-block"> 龙涓中学距离老家六十多千米,七十年代交通运输严重缺乏的,一天只有一班车往来,沿路都是弯弯曲曲山路。父亲和一些老家人一样,回一趟家很不容易,常常因错过那班车,走路回家或去学校,一走就近一个白天。那些年父亲少回家,一般是学校放长假才有回家。</p> <p class="ql-block"> 在龙涓中学期间的状况,我大都是后来才通过父亲当年的同事和老家人了解到。父亲在那里遇到许多被下放来的、高素质、充满激情的老师。前段时间看到有人在抖音上发布龙涓中学校庆的一些信息,通过联系,说明来意,对方给我提供一些有关我父亲的材料,有相片、有名册,我激动了好久,连声道谢,他让我终于有了父亲在龙涓中学的印记,也赶紧把材料发给哥哥弟弟认证一下。名册里父亲名字排在第四排最后一位,可见父亲是最早一批到龙涓中学任教的老师,里面有我后来在一中读初一时的数学老师叶谦益老师,有我后来在南安师范读书时遇到的时任副校长黄春能老师,有后来又跟父亲在蓝溪中学二度重逢的林松茂、廖伦凉、周志强、苏得时老师等,还有不少后来任教育局领导、学校的领导,有的成为学校的骨干教师。</p> <p class="ql-block">龙涓中学五十年校庆中的师生名录,父亲排在第四排最后一位</p> <p class="ql-block"> 父亲虽然不是大学生,不是正式老师,但是知识丰富,性情温和,认真教书,对学生很关爱,以致后来到一中教书时,还有很多学生家长来探望他,对父亲称赞道谢。除了教书育人,父亲更多是兼职做教务工作。教学辛苦,教务工作更加繁杂多样,要占用更多课余时间。</p><p class="ql-block"> 父亲工作认真,思考周全,负责每学期的学校功课表、考试安排,每年的招生和中考高考报名工作等,深得领导和同事的好评。学校印发试卷、练习题,在没有信息技术的年代,父亲发挥他写字特长,于是一块刻字钢板.一支刻字钢笔和一卷卷刻字蜡纸就陪伴父亲二十多年,刻了多少份卷子,写了多少字,连他自己也无法统计,父亲刻字怎么样,我是后来才知道。在龙涓中学的日子里,父亲勤学好问,善于思考总结,学校教务工作日益熟练、成熟,厚积薄发,在不久以后得到体现。</p> <p class="ql-block"> 那几年父亲回来的时间少,一方面路途远,不方便,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多赚点钱,才能维持家庭生计。学校每年都要添置和修理损坏的课桌椅,于是父亲就发挥他会做木工的手艺,多赚点小钱寄回家。那个年代工资都是发现金,扣除自己的生活费,父亲都会及时拿回去或寄回去给母亲。</p><p class="ql-block"> 哥哥曾跟我讲过一件事,母亲有一次因好久没有收钱,家庭生活费用难维持下去,责怪父亲一翻,父亲解释,钱是委托隔壁公社的一个同事拿回来,叫他顺路拿给我母亲,可是那个同事没有做到。父亲找那个人时要回钱时,他说他一家人口太多,花掉了,后来也一直没有拿回来。</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一年,老三出生,三年后老四降临,家里七口人,奶奶七十多岁,孩子都幼小,一家老小的日常生活担子只能母亲一肩挑,母亲也是起早贪黑去生产队干农活,挣不了多少工分(生产队按挣工分比例分粮食,劳力越多工分越多,分到的粮食越多),粮食不够一家人吃,年年缺粮。生活越来越困难。</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我们兄弟的衣服,基本上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常年没有一双像样的鞋子,在寒冷的冬天,也只有人字拖鞋,很少有鞋子穿。最开心的那年,母亲的妹妹(母亲养父家的女儿,关于母亲的往事容我后叙),也就是我们兄弟小时候常说的“三明姨“给我们寄来军鞋,我们兄弟非常高兴,有鞋子穿了。</p><p class="ql-block"> 一贯吃苦耐劳、心地善良、疼爱孩子母亲心里有些承受不了。母亲想太多太远了,想到四个男孩只有一间住房,将来长大了怎么结婚,要住哪里?现在连吃都成问题,能不能活下去,不少邻里闲聊也是这样对母亲说。母亲做了一个十分艰难也是让她自愧一生的决定,要把老四送给隔壁乡山上的一户人家养大(不收1分钱,只希望养大)。原来是母亲听说山上人家都有较多粮食吃,特别是地瓜多,有吃的就能活下去。</p><p class="ql-block"> 当母亲背着老四去隔壁乡的路上,这个消息被同乡官郁村的一位许氏知道,他们一路追赶,在半路上拦下母亲,说他想要这个男孩。经过一番了解,母亲同意了,原来这位许氏离我外婆家不远,有多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还想多个儿子,当年又是闻名乡邻的打石师傅,手艺好,手下还带不少徒弟,生活还不错,老四的命运就这样改变。</p><p class="ql-block"> 父亲和母亲也痛哭悲伤了很长时间,也是父亲母亲一生之痛。在我们一家最困难的时候,邻居一些好心人伸出帮助之手,给母亲安慰。外公也时常来我们家,带来一些吃的,外公一来,我们兄弟都非常高兴。有时我们兄弟会偷跑去找外公,外公总是煮些好吃的让我们吃个饱,外公高大俊秀,心地善良,至今留在我的脑海里。后来外公去世,父亲一直感恩怀念他。生活还要继续,父亲更加克勤克俭,加上繁重的工作,那段时间父亲更加消瘦。</p><p class="ql-block"> 堂哥的一位亲戚也是老师,比我父亲小几岁,曾经跟我讲在龙涓中学和我父亲的一次经历。他回忆:“那年冬天的一天,我去龙涓中学找邻居廖伦凉老师,廖老师不在,就去找你爸,那时金灿(我父亲的名字)师,很瘦。龙涓的晚上很冷,比我们这里(官桥)冷,你爸真好意,带我从龙涓街头走到街尾,想买点什么吃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买吃的(那个年代佷多地方也是这样子),最后你爸终于向一户农家买了两块龙涓大饼和一斤龙涓米酒,在一个月只有15元工资的年代,已经是很舍得花,够大方,两个人就这样各自一块饼配半斤米酒聊了一个晚上。你爸真老实、善良”。</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不平凡的十年结束了,国家迎来了新的春天。父亲的工作得到社会、家长、学校的认可,终于苦尽甘来,一九七七年等到了转为正式教师的机会,后来成为正式教师。父亲当时肯定是非常高兴,肯定会喜极而泣,感谢自己的当初选择和坚持,感谢自己的努力。</p><p class="ql-block"> 也是从那时起我们家开始好起来,这也正印证个人、家庭的命运是和国家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一九七七年全国恢复高考,一中急需内行的教务工作者,教育局领导知道父亲的情况,一九七八年秋,一张调令,把他从偏远的龙涓中学调到县城一中。</p><p class="ql-block">(初稿写于2026年3月6日)</p><p class="ql-block">(父亲在一中又经历了什么样的人生,后续《怀念父亲》(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