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少与人多

海波

人少与人多

云南芒市，冬天非常温暖。从十一月到第二年三月，气温一直固定在二十四五度。在这座边远小城，我已旅居九年了。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平日里街头很少见到外省车牌。

不知为何，今年冬天，一下子涌来了很多天南海北的旅人，大街上到处都是讲普通话的人。几条主干道旁，停满了私家车。粗略一看，邻近的川、贵、粤、桂、湘自不必说，远至东北的黑、辽、吉、蒙，西北的宁、陕、甘、疆、青，以及江浙沪皖闽、鄂豫鲁晋京等地的号牌几乎都见过，只差西藏车牌。

据当地文旅部门统计，春节期间游客量达到创纪录的 256 万人次。需知芒市只有二十六万人口，面积也仅有24平方公里。短时间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小城 “长安米贵”，少数经营者都无师自通的按下了涨价健，住宿更是一床难求。平日一两百元一晚的旅店，价格大幅上涨，有的甚至涨到一千五，还要预约。据说不少人无奈之下，只能买帐篷露宿。

恰在这时，一位湖南朋友打来电话，想来这边过冬，托我帮忙租房。我连着问了好几处，全都无房可租，可见外来人口之多。就连洗车这种可有可无的服务，价格都涨了十几块，也算是应了 “客流旺则价格涨” 的老话。

本地冬天的青菜、黄瓜、西红柿、西瓜等果蔬，往常大多两块钱以下，今年价格几乎翻了一倍。突然走高的物价，让不少本地居民在网上感慨压力不小，甚至有人调侃说 “不太欢迎外地人”。

看到这些，我总会想起官媒常提的 “刺激消费、提振消费”。眼前这番景象，算不算消费回暖？其实道理并不复杂：要真正拉动消费，一要有购买力，二要有足够的人口规模。不在这两点上做实文章，再多绕来绕去的理论，也都是空谈。

每天早饭后，妻子都习惯去菜市场转一圈，其实并无明确要买的东西，只是随意逛逛。

今天是正月十八，她照旧去了菜场。没多久，就提着几袋果蔬回来，一进门便兴高采烈地感叹：“人少真好，买什么都便宜了！前几天十几块一斤的草莓，今天才两块五。”

我已经感觉到，过了正月初十，游客像退潮一样渐渐散去，拥挤的道路重新变得宽敞，街头也恢复了往日的清静。随着客流退去，虚高的物价失去支撑，自然慢慢回落。只是，我没有想到物价跌落的幅度和速度，会如此之快。

进入市场经济以来，在一些所谓的专家理论观点的影响下，社会上确实多了几分浮躁，逐利之心也更普遍。一到节假日，各类商品和服务跟风涨价，不少人还以 “需求决定价格” 来解释。我内心并不认同这种随意涨价的风气，它容易助长唯利是图的心态，也在悄悄影响社会风气。

节假日涨价成风，看似是人多与人少的问题，实则更深层的，是经营理念、市场监管与社会风气的综合结果。想起红卫兵串联时，一些大城市也是人满为患，好像没有人说过有涨价的事情。当然，用简单的历史场景与今天直接对比，未必客观；把涨价一股脑归为市场经济，也略显片面。但是，“需求决定价格” 可以解释现象，却不能成为哄抬物价的理由，更不应该成为经营者心安理得的共识。

至于内人说的 “人少真好”这句话，站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角度，完全可以理解：清静、便宜、方便、舒心。但是，如果只站在个体感受里，一个城市、一个民族便很难有长远的活力。从宏观上看，无论是一座城市，还是一个国家，人气始终是发展的根基。人多，意味着活力多、机会多、创造力强。正如伟人所言，人多干劲大，热情高。只要有了人，一切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

真正让人向往的，从来不是 “人越少越好”，而是人多而有序，热闹而不浮躁，繁荣而不焦虑。小城如此，大国亦然。

2026年3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