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未老,岁月温柔

徐苏常

<p class="ql-block">  昨晚喂母亲吃饭,我指着贴的门吊子逗她:“门头贴的是什么?”母亲说那不是“吊子”吗。我又问为什么过年要贴吊子,她低低说:“有年人都这样做的。”</p><p class="ql-block"> 从小到大,问起家乡旧俗,母亲总说这句话。在她心里,“有年人”就是老一辈,是刻在心底的规矩。如今她九十多岁,说起老辈讲究,仍觉得自己是晚辈,这份敬重早已刻进骨子里。</p><p class="ql-block"> 前两年母亲身体好时,总爱坐在饭桌前,絮叨儿时往事,眼里有光。说起儿时伙伴,她总在乳名后加“哥”或“姐”,满是亲近。</p><p class="ql-block"> 母亲出生在和睦的农家,不算富裕。外祖父勤劳,天不亮下田,日落才归;外祖母裹着小脚,把家里打理得整齐。每到春节,外祖母会用山芋煮麦芽糖、做蒲包豆腐、蒸几笆斗馒头,年味十足。家里有一对耕牛,外祖父收工再累也细心照料。花生丰收时,外祖母让母亲把芦苇褶子装的花生,分给来玩的邻里孩子。那时没有大鱼大肉,却从不挨饿,麦收时,咸鸡蛋、咸鱼便是地头最好的下饭菜。母亲排行最小,舅舅妗子疼她,不让她干农活,她的童年多是割草、帮哥嫂带孩子,或是跟着嫂子走娘家、看打鱼。</p><p class="ql-block"> 母亲至今仍体贴外祖父的辛苦,常念叨他日夜忙活撑家。后来她嫁入我家,家徒四壁,父亲又中年离世。外祖父曾来我家,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没吃过,她至今仍觉愧对老人。</p><p class="ql-block"> 我去苏州上大学后,母亲独自守家。有走村串巷卖东西的妇人天黑借住,别人总指点她们去我家,母亲总会收留,还会擀碗热面条。邻居劝她,收点粮食不容易,管住就行,不必管饭。她总笑着说:“咱可怜,更看不得别人可怜,一碗热面条不算啥。”我毕业后,带母亲去徐州生活,老家老屋空着,有邳州姓周的人因躲计划生育想借住,母亲一口答应,那家人在老屋住了好几年,直到生了儿子才高高兴兴回家。</p><p class="ql-block"> 如今母亲身体不好,说话不便,很少主动提起过往。我总刻意找话题,引她回忆那些温暖片段——有敬重的长辈、亲近的同辈、牵挂的家人,还有记忆中吃不完的麦芽糖、蒲包豆腐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懂得,人老不老,从不是看年纪,而是看心底是否藏着温暖与善意。母亲一辈子敬重老人、友善同辈、珍视家人,那些美好与善意,让她无论多大年纪,都保持着纯粹与热忱,从未真正老去。她用一生践行的善良,深深滋养着我,让我传承这份家风,待人真诚、乐于助人,活成她的样子,把温暖传递给更多人。2026030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