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惊蛰时

天空

<p class="ql-block">  正月十五那夜,我仰头撞见一轮红月亮。它悬在楼宇之间,像一枚被岁月包浆的古玉,温润而神秘。传说月全食遇元宵,是百年难逢的吉兆。我信了——原来幸运是可以被看见的,它就那样安静地挂在天上,等着一个抬头的人。谁想这份眷顾竟有续篇。今日惊蛰,春雷未动,飞雪先至。</p> <p class="ql-block">  窗外漫天柳絮似的雪片正与刚冒头的树芽厮磨。这场景联想到昨日的红月,令我浮想连篇,看日历牌上明明写着"惊蛰",窗外却上演着隆冬的尾声。我裹紧外套下楼,只见小区里已铺了一层白色的薄绒,脚步好象变得羞怯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p> <p class="ql-block">  树枝还挂着年岁的红灯笼,枝头却已积起小小的雪丘。艳红与素白对峙,倒像是春天与冬天在单元门口狭路相逢,彼此客气地让着路。我镜头里灯笼的轮廓被雪晕得柔和,像一幅未干的水彩——这大概是它们今年唯一的一次合影了。 </p><p class="ql-block"> 最动人的是那片草坪,枯黄的草茎托着白雪,像大地捧出的信笺,写满冬去春来的絮语。几个幼童正在雪中玩耍,家长前后小跑护着,兴奋的逗趣拍照,好一幅雪中遛娃图。</p><p class="ql-block"> 长廊边的松树枝梗刺破雪面,比往日更显风骨。水面未冻,落雪即化,只有小道边青枝树叶上,落满了白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象沉默的诗人。我忽然想起昨夜那轮红月——它是否也预见了这场春雪?日月山川原是一体的,它们用各自的语言,向人间传递着同一份惊喜。</p> <p class="ql-block">  雪落惊蛰,本是反常。可生活里的幸运,不常常是反常的馈赠么?红月亮不常有,春雪不常有,而两者竟被我接连遇见。这让我想起辛弃疾的诗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红月与春雪的美好,不在喧嚣处,恰在偶然抬头的刹那。它们只是发生,然后等待一颗愿意接住的心。</p><p class="ql-block"> 手机相册里,昨夜的红月与今晨的雪景相邻而存。一张是暖的,一张是冷的;一张是圆的圆满,一张是碎的轻盈。它们中间只隔着一个睡眠,却像隔了两个季节。而我何其有幸,成了这两个季节的信使,在小区的方寸之间,收藏了天地的大手笔。</p> <p class="ql-block">  惊蛰的本义是惊醒蛰伏的昆虫。可今天,被惊醒的似乎不止昆虫,还有我心里某种沉睡的期待:原来生活的日常,它不是流水线,它偶尔也会跳帧,会倒带,会把两个不可能并置的画面强行剪辑在一起。红月之后又见春雪,这是这个春天给我最好的文本,写在小区的草木砖石之上,愿这份幸运常伴我左右,在每个寻常的日子里,都能遇见不寻常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