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封通宝与乾封泉宝银质小平钱：盛唐币政的昙花绝响与传奇

袁伦成

　　乾封元年（666年），唐高宗李治偕武则天封禅泰山，改元“乾封”，一场旨在纾解财政、彰显皇权的币制改革随之启动，乾封泉宝应运而生，而乾封通宝则是这场改革中存世极罕的另类遗存。其中，银质小平钱更是藏界传说，见证了盛唐的雄心与无奈。

一、铸造背景：封禅盛典与财政困局的碰撞

（一）乾封泉宝：唐代首枚年号钱的诞生

麟德三年（666年），李治完成泰山封禅——这是唐太宗未竟之业，也是武则天走向政治前台的重要契机。彼时，唐廷连年征讨高句丽、西突厥，军费浩繁；封禅大典耗资巨亿，加之高宗营建宫殿、搜罗珍奇，国库早已空虚 。

　　为解燃眉之急，同年四月，朝廷下诏改铸新钱，定名乾封泉宝，取“乾封”年号与“泉流不竭”之意。此钱打破“开元通宝”范式，成为唐代第一枚正式年号钱，更以“以一当十”的虚值作价，试图以少量铜料回笼大量财富。

（二）乾封通宝：史籍未载的稀世遗珠

正史中并无“乾封通宝”的铸行记录，目前仅见数枚民间藏品与学术报道，主流观点认为其为乾封泉宝的试铸样钱或改铸过渡期的产物。乾封三年（668年），朝廷改元总章，部分试铸钱未及销毁，留存至今。其中，背阴文“戊辰二月”的隶书小平钱，恰与改元时间吻合，成为其铸于乾封年间的铁证。

（三）银质小平钱：赏赐样钱的隐秘身份

唐代银钱多为赏赐、祭祀所用，非流通货币。乾封泉宝银质小平钱并无正史明确记载，但其存在符合唐代制度——封禅后，高宗曾赏赐百官“金钱”，银质样钱或为其中珍品，亦可能是铸钱监呈送的材质试样，因“以一当十”政策失败，未及批量铸造便被回收熔毁。

二、形制特征：字法与工艺的时代印记

（一）乾封通宝：隶书独秀，篆书仅见

1. 隶书版：

小平形制，径约26.1mm，厚1.6mm，重6.29g，铸材体积0.63 ml，铸材密度9.98g/cm³。

钱文隶书直读，笔力遒劲，“乾”字舒展，为“乙”字鱼勾“乾”；“封”字严谨，“通”字为龙头四须“之”，下横笔流畅；“宝”字“貝”部方正，下两点成外“八”。铸工精整，银质精良，含银95%，接近纯银。背素无文，纹，是断代关键。

2. 篆书版：

存世极罕，早前有文述：目前仅见拓片与孤品报道。

然笔者藏有实物一品。小平形制，径约26.6-26.9mm(外缘略有失圆)，厚1.3mm，重5.89g，铸材体积0.58ml，铸材密度10.15g/cm³。

　　银质精良，含银96.6%，接近纯银。背素无文(纹)，是断代关键。

　　钱文篆书直读，笔画圆转，“乾”字呈玉筋篆意，“封”字结构对称，“寳”字为长冠“尔”寳，下“貝”短，底圆，两点写成“八”与隶书版形成鲜明对比，应为试铸样钱，未流入流通。

（二）“乾封泉宝”银质小平钱：银质温润，字法独特

1. 基本形制：

小平规格，径23.7mm，穿径约6mm，厚1.2mm，重3.7g，体积0.38ml铸材密度9.73g/cm³，略轻于铜质小平钱（4.3-5g），但含银量近92%，符合银铜合金比率的密度特征。

2. 钱文特征：

楷意隶书旋读，核心标识为“鱼钩乾”——“乾”字右笔直上呈鱼钩状，为唐代乾封泉宝的典型版别 。“泉”字中竖不断，“寳”字为隶书“尔”寳，与“乾封”二字的楷意相融，成为“楷书入钱文之始”的实物佐证 。

3. 工艺细节：

银质流动性好，穿廓平整光滑，地张平整洁净，钱文深峻立体，边缘打磨精细。自然包浆呈灰白色或深，浅黑褐色，无刺眼光泽，与现代仿品的电镀银形成鲜明区别。

三、收藏价值：稀缺性与历史价值的双重加持

（一）乾封通宝：孤品级珍品，学术价值斐然

- 存世量：素背隶书版仅见数枚。背有“戊辰二月”者为孤品；篆书版近乎传说，藏界多认为仅存拓片。

- 市场价值：无公开拍卖记录，参考同类唐代试铸样钱，极美品估值超百万元，且多为馆藏或顶级藏家秘藏。

- 学术价值：填补了乾封年间币制改革的史料空白，证明唐廷曾考虑以“通宝”形制替代“泉宝”，为研究唐代铸钱工艺与货币制度演变提供了关键实物。

（二）“乾封泉宝”银质小平钱：藏界传说，百万级重器

- 存世量：无权威馆藏记录，民间宣称持有者寥寥，多被质疑为仿品，真品堪称“古泉五十珍”级别的稀世之宝。

- 市场价值：因存世极罕，无明确成交价，参考唐代鎏金“乾封泉宝”（百万元级别），银质小平钱真品，成交价预计在150-200万元，品相极佳者或突破300万元。

- 辨伪要点：

1. 材质检测：银含量应符合唐代银钱标准（约90%左右），无现代合金成分；

2. 工艺特征：穿廓精修、钱文深峻，均为传统熔铸成型，无机器冲压痕迹；

3. 包浆与锈色：银质包浆自然温润，无人工做旧的生硬感，若有铜锈，应为与铜钱同窖藏形成的“伴生锈”。

四、历史故事：八个月的币制改革与千年传奇

“乾封泉宝”的铸行，本是高宗与武则天的“双赢”之计——既解财政之困，又借“封禅”之名彰显皇权。然而，“以一当十”的虚值作价违背了经济规律，民间盗铸蜂起，物价飞涨，商贾停业，百姓怨声载道。

乾封二年（667年）正月，仅流通八个月后，高宗下诏停铸“乾封泉宝”，自责“采乾封之号，改铸新钱，静而思之，将为未可”，下令复行“开元通宝”，已铸新钱悉数回收回炉。这场仓促的币制改革，最终以失败告终。

　　而那些幸存的“乾封泉宝”银质小平钱，则成为了这段历史的见证。相传，封禅大典后，高宗曾将数枚银质“乾封泉宝”赏赐给随行的外国使臣，其中一枚流落至日本，被江户时代的藏家收藏，后不知所踪。另一枚背“戊辰二月”的乾封通宝，民国时期被天津藏家所得，历经战乱，如今藏于私人博物馆，被称为“孤品”，成为泉界传奇。

　　千年之后，这些昙花一现的古钱，不仅是收藏界的珍品，更是盛唐政治、经济与文化的缩影，藏着帝王的雄心、改革的无奈，以及时光的沉淀。对于资深藏家而言，它们的价值不仅在于稀缺，更在于那份穿越千年的历史厚重感。

泰山依旧巍巍，黄河依旧滔滔，乾封银钱，静静沉睡，将那段盛唐传奇，永远镌刻在方寸之间，以一枚银钱为载体，流传万世。

2026年3月5日撰稿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