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大西北的年味

昆仑巅@

<p class="ql-block"> 散文‖大西北的年味</p><p class="ql-block"> 大西北的年味,是从腊月里年猪的嚎叫声中开始的。那声音尖利而短促的声音,划破冬日冻僵的空气,宣告着一场盛大仪式的序幕。紧接着,震耳的爆竹便接过了接力棒,从腊月二十三祭灶爷开始,零零星星,到除夕夜达到高潮,并持续到元宵节,后到正月二十三燎疳中落幕,仿佛要把积蓄了一年的力气和盼头,都在这噼啪作响中完全释放干净。 </p><p class="ql-block"> 大西北的年味有筋骨,这筋骨是声音铸就的。铿锵的锣鼓是它的心跳,从社火队排练的场院响起,沉雄、浑厚,敲得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这鼓点引出了粗犷的秦腔,台上演员一声“吼破天”,台下观众便觉得百脉俱通,所有生活的郁结都被那高亢的声浪冲刷而去。与之相对的,是婉转的夜社火和曲子戏,像夜深时分的耳语,在弦索与嗓音的缠绕中,讲述着古老的情愫。</p><p class="ql-block"> 大西北的年味是有魂魄的,这魂魄系于民众对天地先祖的敬畏。先人的祭祀是家族最肃穆的时刻,男人们神情庄重,在祖先坟前、家庙神中堂奠酒、焚香、叩头,于烟雾缭绕中,生者与逝者完成一年一度的团聚。家家户户的虔诚敬神则渗透在日常里——灶君、天地、门神,一方小小的神龛,一盏长明的油灯,寄托着最朴素的愿望:福寿康宁和平安顺遂。</p><p class="ql-block"> 大西北的年味是有形态的,这形态是中国红的流动画卷。红红的春联,红红的灯笼,红红的味道。十里八乡,大街小巷。展演的社火,流动的人群,澎湃的氛围。舞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色彩斑斓的队伍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到哪里,哪里就涌起欢笑的浪花。而年的滋味,最终凝结在那口喷香的暖锅里。炭火通红,汤汁翻滚,炖着五花肉、豆腐、粉条、酸菜,热气蒸腾中,味蕾诱惑里,一家人围坐,话不多,情谊却都在这一锅浓香里了。</p><p class="ql-block"> 大西北的年味是有温度的,这温度是在人情往来中持续发酵的。走亲的乡情翻山越岭,一包点心、两句问候,坑头一坐,罐罐茶一熬,酸汤面一吃,小酒面酌,便是半日的光阴。到了正月十五,年的尾声也别有情趣。打铁花放鞭炮,猜想的灯谜挂在大街小巷两旁,引人驻足凝思;夜空中燃烧的铁花和烟火绚烂绽放,将最后的狂欢推向极致。</p><p class="ql-block"> 而最富大西北富有生命张力的年味,莫过于正月二十三燎疳的风俗。正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将收集的蒿草堆成小山,点燃蒿草后,男女老幼依次从熊熊火堆上跃过。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无畏而欢欣的脸庞,人们在燎疳狂欢中相信,这烈焰能燎去一年的病痛与晦气,带来健康兴旺和平安顺遂。火光冲天,火星如粟,随风飘散,仿佛将人们对新岁所有的祈愿,都播撒进了即将苏醒的茫茫田野之中。</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大西北特有的年味。它虽不精致,却厚重如黄土高原;虽不温婉,却炽烈如燎疳的烈火涅槃。在声音的狂欢、仪式的虔敬、人情的醇厚与火焰的洗礼中,完成了一次对古老农耕文明最深情、最蓬勃的致敬。这年味,是根植于大地的生命律动,是西北人用全部热情写就的、关于团圆、祈愿、希望与新生的壮美诗篇。</p><p class="ql-block"> 大西北的年味,说到底,是人情味在特定时间节点上的一次集中浓缩与爆发。它是古老文化的胎记,也是人们情感释放的心灵驿站。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过年形式如何变迁,只要还有人在除夕夜点亮一盏守岁的灯,只要还有人为了一句“团圆”而不辞辛苦地奔赴,只要心中还对“辞旧迎新”怀有朴素的敬畏与期盼,这大西北最浓烈的年味,就永远不会真正消散,一定会在守正中创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