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周庆平/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天下午,收到朋友李玲发自悉尼的微信,说她的丈夫刘川义已于昨日(2026年3月3日)逝世。获悉这一不幸消息,震惊非常:怎么可能!我印象中的刘川义,是那么健康乐观,充满活力,怎么就走了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认识刘川义,是因为李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69年底,我当知青到四川青神县复兴公社插队落户,1970参加公社文艺宣传队演样板戏,认识了演阿庆嫂一角的李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玲是成都川师附中高六七级的学生,下到复兴公社一大队四生产队当知青。和她一起下到同一个生产队的,还有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男朋友刘川义。当时在知青当中,公开确定恋爱关系并且下到同一个生产队的,他们恐怕是唯一的一对。那时候,两个人正在热恋之中,形影不离。李玲每次来公社排练,刘川义都要接送,有时候就干脆全程陪同。宣传队几个元老队员见此十分感动,就让刘川义出演《智斗》中的草包司令胡传魁一角,以成全他与李玲的相伴相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话说剧本中的胡传魁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而刘川义呢,长相清秀,个儿高挑,与胡传魁大相径庭。但人一感动,便没了原则,何况还是元老队员们的集体感动,什么劳什子原则,早就无影无踪了。于是刘川义便成了胡传魁一角的铁定扮演者,绝无他人。就这样,一对情侣,因情深意长而演了舞台上的死对头,真是出乎意料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时,我演《红灯记》中的革命后代李铁梅一角,演“我”奶奶的彭淑君也是成都川师附中的学生,和李玲关系不错,所以,大家因戏结缘,成了好朋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得一次,李玲邀请我和彭淑君去他们生产队的家中,虽然是茅草房,可到处收拾得干净整洁。特别是厨房:小碗橱,锅刷,撮箕等摆放有序,并且都是刘川义自己做的,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当时我们大多数知青的锅碗瓢盆都是胡乱堆在灶台上的。记得当时我还悄悄对彭淑君说,这男生太会过日子也太爱干净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玲和刘川义的相处方式也很别致,非常维护对方,却也常常会当着我们的面相互“揭短”,可“揭短”之时,眼角眉梢处处是你侬我侬的爱怜疼惜。这哪里是揭短,分明就是含蓄版的“打情骂俏”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得知,刘川义出身于工人阶级家庭,他的爸爸是当时最为纯正的产业工人,还来我们公社作过有关的革命历史报告,是典型的“红五类”。而李玲呢,则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她的父亲被划为反动学术权威,属于典型的“黑五类”。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这两类出身的对立程度,比莎士比亚戏剧中罗密欧和朱丽叶的家族世仇更为形同水火。何况,刘川义当时是成都首批赴北京被毛主席接见的红卫兵,那意气,那架势,走路都带风!可李玲呢,不但入不了红卫兵,而且还被排除在任何革命组织之外, <span style="font-size:18px;">只能灰溜溜地靠边站。这么两个人谈恋爱,完全就是现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极左的氛围下,作为一个初中生,我对“爱情”二字讳莫如深,但却常常被眼前这两位的真情所感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1年春,刘川义因出身好,被招工回成都当工人,而李玲则因出身不好,仍然留在农村修地球。两人分别之时,刘川义眼泪哗哗地流,李玲虽黯然神伤,但却强作欢颜,为的是让刘川义放心地走。两人约定,每次通信都在同一天寄出,这样可以保证在同一天收到彼此的来信,以解双方的相思之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很快到麦收季节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天,我和彭淑君陪李玲去邮政所取回刘川义寄来的信件和包裹。李玲拆开包裹,里面是橘子汁水果罐头之类,乃刘川义厂里发的劳保饮料,刘川义自己舍不得喝,就寄给李玲,并在信中叮嘱李玲千万小心不要中暑了。李玲看信的时候,不太肉麻的地方就读给我们听,边笑边流泪,还请我和淑君喝橘子水,我俩笑着坚决拒绝,说:“我们要是胆敢喝一口你的专属饮料,刘川义那还不得把我们揍死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后来,李玲和彭淑君陆续招工回成都,我也到贵州参加工作,大家各奔东西,但却保持联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1974年我回青神探亲,路过成都。李玲和刘川义已经结婚,邀请我、彭淑君、王建等几个复兴公社的知青去他家玩。他们的家安在李玲工作的川师,一间小小的陋室,床是学生宿舍的那种上下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时,每人每月供应半斤猪肉,他俩买回一斤猪肉 ,在一个钢筋锅里和着蔬菜煮了,又去食堂打了些饭,我们七八个共过患难的知青围着一张小桌子,吃了一顿最简单最有情谊的团圆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再后来,大家的联系虽少,但彼此的行踪还是知道的。新千年后,李玲、刘川义随女儿移居悉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2023年3月,刘川义查出脑部患癌,经过靶向治疗,感觉不错。2025年3月,两个人去超市购物,乘自动电梯上楼。李玲在前,刘川义在后,李玲不放心刘川义,不时回头观望,突见刘川义往后倒,便奋力去拉他,但柔弱的李玲哪里拉得住大块头的刘川义,于是两个人都摔伤住院。李玲伤得很重:双腿多处软组织搓伤,鼻梁骨折,眼睛几乎失明。经过几个月的治疗,两人出院,相伴疗伤。</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8px;">2025年底,刘川义的癌细胞转移扩散,再次入院治疗,李玲与女儿轮流陪护,直至2026年元宵节。</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川义走了,作为曾经的知青朋友,我不想说:“刘川义走好!”也不想说:“李玲节哀!”因为在我的心中,他们始终是当年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刘川义,仍旧是那个阳光率性的大男孩。</p> <p class="ql-block">李玲,依然是那个温婉可人的俏女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们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自然而然地展示了爱情最美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美好永远都在,这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6年3月4日深夜匆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后记:</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3月7日中午,李玲和我微信聊天,她说:“不晓得你那边是几点?会不会影响你休息?我想和你说说话,要说了心里才舒服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说,你的这个美篇,我看一回哭一回,但忍不住还是要看,因为这是我和川义的过往。哽咽着,她又告诉了一些他们之间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3年,刘川义检查出患了癌症,他们觉得天都塌了。夫妻俩相拥而泣,整整有三天没有出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紧紧握住李玲的手,刘川义说:“你晓得我是啥时候喜欢你的吗?考进川师附中报名的时候,大家都去看分班的名单,我在人群中看见你,觉得心像被撞了一下。我问旁边的同学,这个女生是我们班的吗?有人指着名单上的‘李玲’二字告诉我,我们同一个班。当时我十三岁,觉得自己挺犯忌的,不敢告诉任何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玲说,同窗几年,其实她对刘川义的心思,是有所感知的,刘川义要她当入团介绍人时,她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最令她感动的是,上山下乡的时候,刘川义的父亲本已托关系把他留在成都准备进厂了,但他却写信给李玲,希望能和她在一起,并且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到青神复兴公社落户,等候李玲到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时,李玲已经在青神的建设公社落户了,得知刘川义落户复兴公社的消息,全然未和家人商量,立马转点到复兴公社和刘川义汇合……从此两人的命运,便紧紧缠绕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玲在悉尼那边抽抽噎噎地说,我在贵阳这边安安静静地听……除了感动,便是感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夫妻俩终其一生的爱便是最好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这物欲横流的现在,这种纯粹的爱何其珍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刘川义并未离去,他永远都在李玲的心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6年3月8日再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