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父亲的情结

心静如水（恕不私聊）

你坐在小酒馆里，要了一碟小菜，二两白酒。

菜刚上桌，还冒着热气。

你咂了一口酒，没品出啥滋味，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你想起了你的包子铺，想起你和女儿的点点滴滴。

每天，你忙着拌馅、和面、做包子，女儿就坐在旁边的小桌上写作业，那专注的神情，让你心里一暖。

你知道，女儿写完作业，就会帮你洗洗、刷刷，摘菜、做饭。

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你还记得那次，你去买面粉，女儿在店铺里写作业。

一个客人说饿了，想买个包子吃，包子刚好卖完了，八岁的女儿看着来人，突然说：

“叔叔，你在我家吃饭吧，是我自己做的饭，爸爸最爱吃了。”

客人心里一热，说：

“这孩子，咋那么体贴！”

后来，你知道这件事，感动之余，心里全是疼。

你以为，是你做得不够好，孩子的妈妈才跑了，让女儿成了没妈的孩子；是你没能照顾好女儿，才让小小的女儿，过早地承担了不该她这个年龄承担的责任。

女儿不但体贴、能干，成绩也很好。

她顺利地读完小学、初中、高中，直至考上大学。

你本来想，女儿会在本地上大学，和你朝夕相处，可哪曾料，女儿考进了北京。

女儿拿到录取通知书之日，你和女儿一样，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心里畅快了，干活更有劲，你变着花样，做各式口味包子。

整个假期里，女儿一直是你的得力助手。

你和面，她拌馅；她卖包子，你收钱。

看着出落得亭亭玉立、充满活力、又忙前忙后的女儿，你心里的喜悦悄悄地爬上了眉梢。

你暗想，哪怕凌晨三点起床，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要攒够女儿上大学的钱，因为女儿就是你的希望，你的全部。

开学的日期临近了，你在不觉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女儿要离开小城，远赴北京，那可是千里之外呀。

从此，你再不能天天看着女儿在小桌子上专注地看书、写作业；也不能每天看着女儿甩着小辫，在店铺里忙进忙出。

从今以后，女儿的欢笑，女儿的忧愁，女儿的喜怒哀乐，将离你越来越远。

你在小城，她在北京，饭堂里再难传出“爸爸，吃饭了”的女儿的清脆的喊声。

但是，为了不让女儿看出你心里的愁绪，你强忍着，脸上绽放的，依然是欢快的神情。

直到你把女儿送进大学校园，安顿好女儿的一切。

转身，心，突然空了。

你漫无目的地走，走在偌大的校园里。

校园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兴高采烈的新生，满心欢喜的家长，好像与你无关。

不知不觉中，你走出了校园，走在北京的街头，来到了小酒馆。

你坐在小酒馆里，要了一碟小菜，二两白酒。

菜刚上桌，还冒着热气。

你咂了一口酒，没品出啥滋味，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掉进嘴里，咸咸的味道刺醒了你。

你用纸巾擦拭了眼角，你明白，你不是怕女儿飞走，而是怕自己忘了怎么站在原地，还站得笔直、站得踏实、站成她回望时，一眼就能认出的那扇门、那盏灯、那笼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包子。

酒馆那碟小菜凉了，酒香弥漫在空中，你没再喝第二口。

去火车站的路上，风一吹，你的眼眶又热了，这次你没擦。

就让它热着吧，有泪，才是情深；热着，才像活着。

你想。

（图片来源于网络，感谢图片提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