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都蔡庄眼光泉•正月十五庙会众生相

蒙阴县岱崮地貌研究院

今年正月十五，本打算去赶个年集，偶然在微信群里看到蔡庄眼光泉庙会的消息，便呼朋唤友从小城出发，约莫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巧的是，当天恰逢蔡庄大集，起初见集上人流稀疏，还以为庙会也会冷清。可从蔡庄十字路往西不足一里，路两旁早已停满车辆，我们当即找了处宽敞地方停好车，再往前走百米，各式摊位满满当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街道上人声鼎沸，气球在风里轻轻晃，红的、黄的、蓝的，像一串串没落地的云。摊子挨着摊子，糖葫芦亮晶晶，风车呼啦啦转，连树梢都沾了喜气。这不是城里的年货节，是蔡庄——山野里长出来的热闹，是庙会还没进山门，先扑到人脸上来的那股子活气。

冬衣裹得严实，脚步却轻快。沿路走，摊子越摆越密，蒸腾的热气混着烤红薯香、炸糕甜、糖稀拉丝的韧劲儿，在冷空气里织成一张暖网。绿树虽落了叶，枝干却撑得起整条街的欢腾——原来节气不是冷的，是人走着走着，就暖了。

一位大姐站在马路边上，手里高高举着一捆金黄的挂面，像举着一束光。面是自家手擀的，筋道，耐煮，摊前围了几个主妇，一边挑一边笑：“这面，得配眼光泉的水才香！”她身后那座灰瓦翘檐的老庙，静默不语，却把人声、笑语、面香，一并收进檐角风铃的余韵里。

站在公路上，便能望见一座小巧精致的庙宇，似凌空而立，香烟缭绕。

石阶不宽，却走得慢。有人边走边聊，有人驻足看摊，竹筐里装着山楂串、麦芽糖、小木剑；水桶搁在阶旁，纸箱堆得齐膝高，里面是刚分装好的泉水瓶——不是买来的，是接的，是捧的，是带回家给老人孩子洗眼润喉的念想。

穿过熙攘人群，沿石阶上行二三十米，眼光泉便出现在眼前。泉池不大，却澄明如镜，约莫二三见方，水深不足两米，与其说是池，倒更像一口古井。泉池左侧立着“圣水池”三个大红字，池中探出雕花龙头，泉水由此分出三池：中间圆池、两侧半圆池，合称“日月池”。圣水自日月池再经另一尊龙头，从两丈多高的崖壁飞流而下，水声潺潺。

泉边石阶上，一位老人正笑着挥手，蓝桶红壶搁在脚边，地上散落着撕开的祈福红纸——不是随手丢的，是刚写完心愿、叠好投进香炉前的片刻停顿。他身后，红衣女子与粉衣男子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提的绿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的是泉水，还是山野间买来的春意。

观其形、听其音、品其味，池边早已挤满前来取水的人。听当地人说，这眼泉原本只是坝边一汪细水，后来村民自发修缮眼光庙，再加上政府的保护修缮，才有了如今的规模，成了远近闻名的小景点，塑料瓶、搪瓷缸、玻璃壶，盛的不是水，是“洗洗亮眼，一年不涩”的老话。光秃的树影落在石墙上，静得能听见水滴入桶的“嗒、嗒”声——那声音，比庙里钟声还沉，比摊上吆喝还真。

问及眼光泉的来历，一位健谈的老者娓娓道来：

不知多少年前，这里曾遭遇洪灾，百姓流离失所，许多人因困苦营养不良，患上眼疾，夜不能视物，苦不堪言。众人诚心祈祷，感动了泰山奶奶，她便派眼光奶奶化身村姑，前来救苦救难。眼光奶奶从泰山采来仙草灵药，熬汤施药，治好了无数百姓的眼疾。为永解疾苦，她将剩余草药置于崖下，以手点地，一眼清泉喷涌而出。她告诉百姓：“日后若有眼疾，用此泉水洗涤即可。”言罢化作祥光而去。百姓感念恩德，便塑像建庙，尊奉“眼光奶奶”。

庙门不高，香火却旺。几位女子蹲在台阶上，把黄纸一张张铺平、压角、摆正，动作轻得像怕惊了神明。檐下红灯笼垂着，光晕柔柔地落进她们低垂的眼睫里——那光，不照神像，先照人心。

沿山路再往上，殿内香烟袅袅，善男信女虔诚上香。神殿正中，便是眼光奶奶神像，面容安详慈悲，与众不同的是，她手背上还塑有一只慧眼，尽显护佑世人眼目清明的神通。殿内虽不大，却供奉着各路神祇，寄托着百姓对健康平安最朴素的祈愿。香炉里香枝密密插着，青烟盘旋而上。有人闭目合十，有人轻声念叨，有人只是站着，看那烟散进山风里。光秃的树杈伸向天空，山峦在远处淡成青灰一笔——再喧闹的庙会，也有这样一刻：人静下来，神便近了。

山坳处，一座小石塔旁火堆正旺，一位男子用长棍拨着炭火，火星噼啪跃起，像一粒粒微小的灯。红灯笼在远处檐角轻晃，山影沉静，人影微动——火不是烧给神看的，是烧给日子看的：只要火不灭，年就还在。

下山路上，一位老人骑着电动车缓缓而行，身后气球与糖葫芦，红红黄黄，在风里轻轻撞着，像一串晃动的灯笼。路人笑着让道，孩子追着跑两步，又咯咯笑着被大人牵回——这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也最是动人。

树下，一位红衣女子牵着孩子，正仰头看一串高高挂起的布偶：兔子、鲤鱼、小老虎，彩线扎得结实，风一吹就晃，晃得孩子眼睛发亮。她手里攥着手机，却没低头刷，只把镜头对准那串晃动的欢喜。

油条在锅里翻腾，金黄酥脆，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子里。黑衣摊主手起夹落，动作熟稔，三轮车停在旁边，红车身上还沾着晨露。树影斜斜铺在油锅边，像一道天然的分界线——这边是烟火，那边是山野，而人，正站在中间，大快朵颐。

摊前，粉围裙的姑娘翻着炸物，酱料瓶挨着串烧架，红T恤的男子和黑衣女子聊得兴起，手里还捏着半串刚烤好的肉。车轮印、树影、人声、再加上一缕缕随风飘来的烟火香气，把这条乡间小路烘得暖烘烘、热闹闹。

没有精致的布景，没有刻意的修饰，只有最真实的市井气息。油花滋滋作响，香气漫过人群，一句闲谈、一串烤肉、一阵清风，便凑成了正月十五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这一刻忽然觉得，所谓年味，从来不在远方，就在这熙攘的庙会里，在这一汪清泉旁，在这热气腾腾的寻常人间。

这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这乡野民俗，最动人间情。

元宵佳节，不求繁华，只愿赴一场山野庙会，饮一捧清泉圣水，守一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