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离的男子（2）

山里仙人（音为遇见你）

被逼离的男子（2）为什么，在被逼离后的第三十八年，同样是这一天，已是两鬓斑白的老人，要写下《最好的报复》这首诗？一切，还得从三十八年前的那一天说起。当天，见证了这对小夫妻判决离婚的所有人都离去后，这个重新跌回孤身一人的青年男子，望着两年前自己亲手一砖一瓦、辛辛苦苦营造起来的婚房，片刻之间，已是人去楼空，心也被生生挖走一半。那种滋味，痛得无法言说。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都被抽空，每一块肌肉都被抽干，每一寸筋骨都被狠狠勒紧，成了一具没灵没魂的空壳。被痛苦折磨了整整半年的精神，在强行压抑许久后，反而在这一瞬间的“如释重负”里彻底崩塌，整个人垮成了扶不起的病躯。长时间恹恹昏昏、浑浑噩噩，他痛不欲生，失魂落魄。可痛定思痛之下，他渐渐明白：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掏心掏肺的爱，是曾经毫无保留的全部付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无能为力，有多无可奈何，又有多可悲可悯。这份沉重的无力感，只因他的整颗心，被这个负心的女人彻底掏空；他所有的颜面与尊严，被这个绝情的女人狠狠践踏、丢得一干二净。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原配的决绝离去，让这个男人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那天，他在日记里写下了字字泣血的心情：1986年10月28日星期二阴转中雨夜深深，人寂寂，冷清清，泪自长流花自媚。昏沉沉的天，灰蒙蒙的山，满心忧悒。苦闷的心，凄凉悲切的意。一样的气候，一样的心情。按理，秋无苦雨，只因我满腹委屈，内心憔悴，黯然伤神，悲从中来，情不自已，泪如雨下。自然，风风雨雨，都成凄凄苦苦。今天的我，有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感到万分绝望和悲伤。我那样爱她，为她付出，为她牺牲，为她伤心，为她落泪，为她失魂落魄，为她废寝忘食。宁肯自己受苦受难，也要全心全意爱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每天幸福愉快地活着。除了生命，我什么都愿意给她。可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轻视我、看不起我？她这样待我，除非我去死，否则我每一分钟都在受苦，我一辈子都难安。她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不听我苦苦相劝，不顾我跪下相求，终究还是绝情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泪珠滚落，每一滴，都掉进了苦涩的回忆里。我的心碎了，家破了。播种爱情，收获的，竟然是永久的痛苦。天，你下吧，让雨水代替我已流干的泪水。天，老天爷，你救救我吧！这篇日记，写尽了他当天的绝望。他想不明白，想不通，只能向天而泣，泪如雨下。都说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被最爱的人抛弃、背叛。就在几个月前，他还在日记里痴痴期盼：“还能回来吗——爱情。如果我的泪水能够弥补她心灵上的创伤，我愿把我的一切都化成一泓清泉，包括我的灵魂。我要用我的柔情去轻抚她那离去的心，用我那未曾冷却的血去粘合她心中的裂痕，去求得她的宽恕。”然而，最后的事实狠狠证明：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他极力挽回，不断托长辈、领导说情，送礼送物，低声下气，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与打脸。婚姻，终究因为女方不可告人的心思，走向彻底破裂，彻底分手。男人从最初的震惊、疑惑，到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真相——他的妻子，早就外面有人了。她虽然和他走完了婚姻手续，可没过多久，心里早已没有了半山这个家。男人之所以如此肯定，只因他太清楚：自己娶回来的，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她看似温柔，实则心思不浅。在单位、在熟人圈里，追求者众多，被人捧成“湖墅一朵花”，心高气傲，早已飘飘然。婚后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日渐冷漠的态度，越来越不愿回家的行为，让男人越来越察觉到不对劲，也越来越多地听到她对婚后生活的抱怨。尽管两人在一起时，不吵不闹，不曾撕破脸，可他分明感觉得到：家里的欢喜一点点消失，妻子像是在害怕、在退缩、在焦虑。为什么会这样？男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是她太爱慕虚荣。从娘家在市中心的龙翔桥，一下子要天天赶往偏僻的市郊上班，路途遥远，让她不安，更让她不甘。二是她打心底里觉得“嫁亏了”。她自认是公主般的身价，本该配一个王子般的男人，如今嫁给他，是她看走了眼，她后悔了。两人本是经人介绍、自由恋爱成婚，男方家境不差，又有双方父母点头同意。婚后心态突变，只能说明一点：这个女人，可以同甘，却绝不肯共苦。再加上，她身边的闺蜜、同事不断影响，让她动了移情别恋、红杏出墙的心思。可无论原因多少，归根结底只有一句：她变心了，不爱了。趁着还没有孩子，毅然做出了抛夫而去的决定。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对错。这个男人，从第一眼见到她便一见钟情，从恋爱到领证结婚，一颗心完完全全挂在她身上。疯狂地爱她、宠她、对她百依百顺，好到不能再好。正因为爱得太深，他才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被离婚的现实。在法官面前，他抹泪痛哭，极力辩解两人感情仍有基础，不希望这个刚建起不久的家就此破碎。可长达半年的冷战，终究被妻子一纸诉状，彻底画上了句号。完了。爱错一个人，就必须吞下这枚苦果。他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在随后的日子里，这个孤苦伶仃的男人，天天在日记里倾泻心头的恨。他写下《十哭十恨为复仇》长篇组诗，想用这十首血泪之作，装填满被掏空的身体，支撑自己重新站起来，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为自己寻回尊严，寻回公道。他在诗前写道：“负心人，当你读到这十首被我泪水打湿过的长诗时，泪自长流花自媚。我不是为你而哭，是为自己，为向你复仇而泣作。”一哭负心女缘尽缘散缘无期，伤心痛心永无息；海誓山盟你忘记，卿卿我我再不提；夫妻名份强分离，睁眼闭眼泪已稀。二哭负心女一厢情愿把你信，眼睛骗了自己心；原来你是心高命，不爱本份慕虚情；过去种种丢干净，却想去当女拜金。三哭负心女婚前当你是仙女，婚时泰山顶足举；婚游北京长城趣，婚后带你广州去；让你海边游水戏，放你独行厦门屿。四哭负心女本想给你带幸福，陪你一起走远路；替你掏钱买新服，为你掏心换舒服；立志当个好丈夫，怎知全然你不顾。五哭负心女你我许是前世因，肯定非是今世缘；错在今生来相见，陡增一段无果怨；沧海虽能变桑田，世事终究化云烟。六哭负心女六哭自己爱的深，爱的深才伤的深；爱了不该爱的人，爱了不爱我的人；头上有刀那叫忍，你却残忍把刀扔。七哭负心女感动天来感动地，怎么不能感动你？明知我死心塌地，却不予爱情奇迹；如此的没有结局，叫我以后何以续？八哭负心女我八哭我的美虹，你终为别人去红；你本是天上霓彩，却艳在雨后才动；认识你带给我痛，我今后能与谁共？九哭负心女付出了还得收回，收回了你也不亏；誓言已成了戏言，退堂鼓拼命的擂；但愿你从此富贵，再见我永不后悔。十哭负心女负我心欠下我情，这笔债终要还清；我决心以琴代情，努力去探索乐音；一定要人生大赢，终让你把涕泪擤。最后，他又在诗后写下一句话，既是恨，也是痴：人总是这样，当一件珍贵的东西整天放在你身边的时候，并不怎么觉得它的价值，但当你一旦失去它，却会感到它是那么珍贵，那么不可缺少。你辜负了一颗深情爱你的心，但愿你还能找到一个像我这般痴情的人，而不被别人所辜负。深深地，为你祝福。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