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赶场

歌乐听涛

我最喜欢赶场 258，长生桥赶场。 老婆弄的烧白简直不摆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冰箱头那几碗早就遭我们整得精光！为了这份最爱，3月5号大清早，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就出门了！ 坐地铁1号线转6号线，晃了一个半小时，刚出长生桥3号口，直接遭眼前的人潮黑一大跳——这些人是从哪点钻出来的哦？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在人缝缝头拱过去拱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杀到卖肉的摊摊！ 三下五除二，直接开启扫货模式：三线肉10块一斤，二刀坐墩9块一斤，杂骨5块一斤……这个价格，比城头相因一大截！没得哈哈儿，我们满载而归。 长生桥赶场，人气旺得爆！场子分室内室外，室外全是附近乡亲自家种的菜、土鸡蛋、老腊肉；室内摊摊分得清清楚楚，鸡鸭鱼肉、瓜果蔬菜、针头线脑，样样齐全。 长生桥，因桥得名。相传清末有个周姓乡绅修了座桥，桥头刻着“长生土地，佑民长寿”，寓意长长久久、健健康康。这里曾是渝黔古道上的要道，挑夫、马帮络绎不绝；如今茶园新区发展起来，依旧是主城边上最闹热、最有烟火气的大镇！ 我最喜欢赶场。 赶场，是重庆城残存的老味道、老文化。现在只有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还对赶场情有独钟；也只有在城市边边，还能找到这种热热闹闹的老场面。 新的消费观念、高楼大厦，一点点冲击着赶场。 有了小汽车的人，最厌恶赶场。一到赶场天，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按得震天响，司机又是吼又是骂，可挤堆堆的老头老太婆根本不理睬。有车的男女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接一个电话往相关部门打，领导们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随便找个理由，比如我们特别火爆的特钢赶场，就这样遭抹杀掉了。 我就是个怀旧的老头，我真的太喜欢赶场。家门前的场被取消那阵，我又伤心又气愤，真想狠狠骂那几爷子几句！ 可现在，好多老传统都在慢慢消失。就像过年，不准熏腊肉、不准放鞭炮，政府又舍不得挂几盏灯笼、弄点彩灯，大年三十晚上黑黢黢一片，哪点还有半点过年的气氛？ 赶场，迟早要被淘汰。 现在是网络的天下、电商的天下。宅到家头，肚子饿了手指一点，外卖直接送上楼；想买啥子，手机上划几下，没过好久短信就来：请到楼下取包裹。 这个时代，硬是在培养懒人。 十天半月不出门，照样吃得安逸、耍得巴适。哪个还愿意去人挤人、挤得汗流浃背的地方？哪个还愿意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买到东西提都提不动，老胳膊老腿累得遭不住。 有些人还笑我们：这些宝得有盐有味的老东西，就不晓得网购快递？省那两个钱，难道还想带进骨灰盒？ 可他们不懂，我们赶的不是场，是念想。 我第一次赶场，还是小娃儿时候。那天爸爸喊我去卖家里那条小猪儿。我和隔壁哥哥抬起猪儿，要走十多里山路，去重庆最出名的石桥铺乡场。 我们两个细娃儿，抬起二十多斤的猪儿翻山越岭。那条猪长得怪头怪脑，养了一个多月不长肉，后来才发现，它连拉屎的地方都长得不对，撒尿拉屎混在一堆。 爸爸遭羞惨了，铁了心要把它卖掉，去“祸害”别人。还好，我们一路叫苦连天，总算抬到石桥铺；还好，低价出手，赶紧甩脱！ 不过现在重庆赶场的地方越来越多了，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我最喜欢赶场的地方就是歌乐山上的新店子，也是258。 天还没亮我就出门，必须抢头班车，晚一班，车就挤得门都关不到。 我们在起点站坐上车，小贩们的大包小包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赶场天，四面八方的商贩都往乡场挤，车里头全是山奈八角、卤味、蔬菜，再混到点汗味，那就是最正宗的重庆烟火气。司机挂起“满载”牌子，直达终点站，沿途好多持免费卡的老人上不到车，在路边跳起脚脚臭骂。 客车爬着歌乐山的盘山公路，一路喘大气。 嘉陵江醒了，歌乐山醒了，近处鸟语花香，远处霞光普照。弯弯拐拐的公路，一会儿看左边江景，一会儿看右边山林。初春的森林好看得很，深绿的松林间镶着嫩绿的香樟，风一吹，满鼻子都是春意。 钻进新店子乡场，我真的佩服这里的乡政府，修了又高又宽的大棚，整个场都在室内赶。此时已是人挤人，叫卖声、讨价声、摆龙门阵的声音，闹热得不得了！ 我们今天目标明确：买土猪肉，买本地小洋芋！ 土猪肉香得霸道，朋友些都夸我炒的回锅肉堪称一绝！我也确实爱得要命，可能肥肉吃多了，胆固醇偏高，我的眼角内侧有两颗胡豆大的黄色泡泡，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前说苏联时代，土豆烧牛肉就是共产主义生活。我倒觉得，我们重庆本地白花洋芋才叫安逸！洋芋不要买大，比鹌鹑蛋大一点点最合适，头天煮熟，第二天和红烧猪肉罐头一焖，那味道，不摆了！绝对是我独创的美食！ 我就是喜欢赶场。 喜欢那闹热的声音、相因的价格、熟悉的面孔。喜欢那种背起背篼、挤在人堆堆里、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感觉。 只要重庆还有一个场在赶，我就会一路挤车、爬坡上坎，赶我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