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

志在飞翔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没有最美好的相遇

但却应该有为了相遇或者重逢

所做的最美好的努力

—— 勒・克莱齐奥《流浪的星星》

这些年，在微信保持经常联系问候，各忙各的，偶尔相约还是那份热情的好友还真不多～

照例是每周一清晨给几位经常在微信互动的好友回复问候。英就是其中一位。但见微信短短数语回复：我这些天在上海。作为曾经的同事，欣喜之余，随即拨通了她微信中的视频通话。多年不见，岁月留痕，视频中曾经妩媚的脸上除了几多沧桑，依然灿烂。印象中热情奔放的脾性一点没变，快人快语，笑谈中容不得你半句插话～这一聊就将近一个小时。

通话中获知，已入美籍多年的她此次毅然改变了原先已付费的与同为华人的老公北美度假的行程，用积攒的年休假转程上海，陪至今还孑然一身、又患忧郁症的二姐手术治疗。

未了，她告诉我，这次姐妹相见，欣喜不已～但病中的二姐却先与其约法三章：既然你专程远道回来探姐，那就专心陪护，别安排外出会友了～

通话后，便情不自禁再忆往事，仿佛昨天～

记得那年我已被红头文件调往深圳工作，那年她去广州办理出国手续后，还专程转道来深圳与我会上一面。

一切犹如昨天～

光阴荏苒，转眼已过三十年～

那年公司在繁华的上海南京路地段新开了一家销售公司下属企业产品的经营部，领导决定在系统内招营业员。60后的她凭1.74米的身量和直率热情的性格，毫无悬念入选，并被安排在商店入口最显眼的柜台——当撑门面的营业员。

二十世纪末，人们相互之间的通讯联系基本还都是以公用传呼电话和写信来维系的，在家里能有电话是件挺了不起的事。她的另一半就是电话局的业务员，婚后有了他们宝贝儿子。但成家的她依然风姿不减当年，继续引来招蜂惹蝶的效应——每天都有不少异性小年轻光顾她的柜台，成了这家商场一道活色生香的风景线。商场领导决定扬其所长，把她从营业员提拔为业务员，期望她能为商场开拓更多团购业务。

果不其然，没多久便初见成效。随着团购业务的拓展，她们部门的销售业绩名列前茅，推动整个商场销售额大幅跃升。业务朋友圈越扩越大，一位业内小有名气的老板看上了才貌双全的她，建议一起走出国门，谋求新的发展。对方搞定了所有出国手续，她再三思量后，决定先走出去闯一闯，看看能否立足谋生，再从长计议——或走出“围城”，或举家移民。

来到大西洋彼岸，一切从头开始。他们凭带去的那点积蓄，各自谋生。天性聪颖、善于公关的她尝试过不少职业，最终在夜生活赌场中谋得发牌员一职，至今未换。而那位带她出去的老板却没这么幸运，几经周折，人财两空，最终落荒回国。接下来这些年，她办妥了所有走出“围城”的手续，并把儿子也接到了身边。在日常工作接触中，又与一位早年出国、已拿绿卡的男同事喜结良缘，再入“围城”。年近四十的她也因此拿到了绿卡，自此开启了定居大西洋彼岸的移民生活——这一晃，已在异国他乡安居乐业二十多年了。

都说女人的年龄不好猜，前不久还见她在微信朋友圈发的照片，年过六旬的她依然风姿绰约，活力不减当年。

还是想借这次回沪之际，见上一面。再次微信联系了她～回复寥寥数语：看机会吧～

可我忽然想起，那日视频里她身后虚化的窗框外，一树斜枝探入画面，枝干虬曲，新芽初绽——像极了旧日南京路橱窗玻璃上她映出的侧影：明艳、挺拔、不驯，又带着一点温柔的倔强。原来所谓“红颜”，未必是青春不老的容颜，而是岁月奔涌中，始终未被冲散的那股热气、那点光亮、那一份为所爱之人奔赴千里的决然。

她没去北美度假，却飞回上海守在病榻前；她没在朋友圈晒异国晚霞，却把二姐术后第一口粥的温热，悄悄记在了备忘录里。红颜之贵，不在皮相久驻，而在心火长明——哪怕鬓角染霜，步履微沉，只要还肯为一个人，把整段行程重写一遍，她就仍是当年南京路最耀眼的那抹亮色。

有些重逢不必坐实，有些红颜无需驻颜。

只要她还在路上，朝你而来，或为你而留，那便是时光最郑重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