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美篇

平淡

菠菜绿得发亮，一畦一畦铺在田里，像谁打翻了青瓷碗里的春水。我蹲下掐几根嫩梢，叶背还沾着晨露，凉沁沁的，掐断处渗出一点清涩的汁水——这味道，是土地在舌尖上写的信。

青菜抽苔了，茎秆笔直地往上蹿，顶出几簇嫩黄小花，像举着几支小小的火把。老农说：“苔一抽，菜就老了。”可我偏爱这倔强的劲儿，它不等春光收摊，自己先亮出花来。

乌塔菜长得像一朵未绽开的绿花，叶片层层叠叠，边沿微微卷翘，水珠在叶心聚成小镜，照见一小片天光。它不争高，只把圆润的绿意，稳稳托在泥土之上。

土豆苗刚拱出地面，嫩叶怯生生地张开，两片小叶像初学走路的孩子，一左一右，试探着托起整片阳光。土垄松软，隐约可见底下正悄悄膨大的秘密。

大蒜苗齐刷刷立着，细长的绿剑直指天空，叶尖微微打卷，像没写完的省略号。风一过，整片蒜田便沙沙地翻动，是大地在低语，也是辛香在酝酿。

莴笋苗已显出挺拔的筋骨，叶片舒展如扇，叶脉清晰得像手心里的纹路。它们站得笔直，不争不抢，却把清脆的滋味，默默攒在茎心。

荷兰豆苗攀着竹架往上爬，嫩须一触即缠，像孩子攥紧大人的手指。叶片油亮，藤蔓柔韧，花苞藏在叶腋里，粉白微紫，静待某阵风来掀开它的薄纱。

豌豆与葱同在一块地里长，一个往高处攀，一个往深处扎；一个开细碎的蝶形花，一个抽笔直的青玉杆。它们不争地盘，只把各自的绿，织进同一片春光里。

胡葱的绿是浓的，叶如细簪，根须在土里悄悄分岔。掐一根嚼在嘴里，辛香直冲鼻腔，是土地最直白的告白。

大小葱并肩而立，小葱嫩得能掐出水，大葱已显出粗壮的腰身，顶端还顶着几簇淡黄小花，像戴了一顶顶小皇冠——原来葱也爱打扮。

豌豆苗与芦蒿混种，一个藤蔓缠绵，一个茎秆清瘦；一个叶大如掌，一个叶细如眉。它们挨着长，却不相扰，绿得各有各的道理。

豌豆苗最是鲜活，叶片肥厚油亮，茎节处鼓着嫩黄花苞，像攒了一肚子话，只等阳光一催，便噼啪绽开。

莴笋已成势，叶片宽厚如盖，青翠欲滴，茎秆在土下悄然抱紧，仿佛在练习一种无声的蓄力。

乌塔菜结球了，外叶舒展如裙，内叶层层包裹，紧实得像一颗绿心。它不声不响，把整个春天，都收拢在自己怀里。

金花菜铺成一片软绒绒的绿毯，三片小叶托着阳光，风一吹，整片田就轻轻晃动，像大地在呼吸。

油麦菜抽高了，叶缘锯齿分明，顶上抽出几枝细茎，开着淡黄小花，清瘦里透着一股子倔劲儿——菜也有自己的风骨。

豆苗密密匝匝，叶面浮着薄薄一层水光，踩在田埂上望过去，整片地像被绿雾浮着，静得能听见叶脉里汁水流动的声音。

豌豆苗顺着木桩攀援而上，藤蔓柔韧，叶片翠亮，偶有小卷须探出，轻轻一搭，便又向上挪一寸。它不急，只把日子，一寸寸攀成绿。

菜花开了，黄得毫不收敛，一簇簇挤在枝头，像把阳光揉碎了撒下来。绿叶是底色，黄花是落款，整片田，是春天签下的丰收契约。

蜜蜂来了，在花心停驻，绒毛沾满金粉，翅膀轻颤，像在花间校对蜜的刻度。它不说话，只用忙碌，把春天翻译成甜。

一朵菜花，一只蜜蜂，一瞬的停驻，便是整季的郑重。花不因小而减其艳，蜂不因微而怠其勤——土地从不辜负认真活着的生命。

花簇拥着花，蜂追逐着蜂，绿叶在背后静静铺展。没有谁在指挥，可一切，都恰到好处地，长成了春天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