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洋读书馆举办元宵猜灯谜

杨杰

沙洋文化馆里早早就热闹起来了，大厅地面光洁如镜，映着满屋子的红光——两排灯笼沿着通道铺开，红的、黄的、粉的，纸面上画着花鸟虫鱼、福字春联，还有憨态可掬的牛形剪纸纹样。这不是普通的灯笼展，是沙洋读书馆办的元宵猜灯谜现场。人们慢下脚步，在灯影里踱步、仰头、轻声念谜面，孩子踮脚去够低处的灯笼，老人笑着摇头又点头，像在翻一本会发光的民俗书。

兑奖台前排起了小队，马年虽过，可“马宝”没走远——桌上一溜儿红彤彤的马形毛绒玩具，圆滚滚、软乎乎，耳朵还微微翘着。穿黑外套的志愿者笑着登记名字，戴棒球帽的姑娘一边发奖一边提醒：“谜底写在灯笼背面小纸条上，别漏了哟！”有人领到就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那牛儿仿佛真有了体温。

桌边坐满了人，爷爷推了推老花镜，指着谜面念：“‘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这不就是‘广’字嘛！”旁边穿羽绒服的中学生点点头，又低头在本子上记；穿校服的小姑娘托着腮，忽然拍手：“我知道！‘有马能行千里，有土能种庄稼’——是‘也’字！”笑声一串串飘出来，没人催，也没人急，像围炉煮茶，话慢慢说，谜慢慢猜。

最先领奖的是个穿蓝羽绒服的小男孩，手举马宝转了个圈，差点被自己绊个趔趄，引得周围一片哄笑。他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念叨着刚猜中的谜语：“‘小小灯笼亮晶晶，里面住着小星星’——灯谜嘛，当然谜底是‘谜’字！”话音未落，又有人凑过来问：“哥哥，这题在哪个灯笼上？”

灯笼架前人头攒动，红纸条随风轻晃，谜语密密匝匝挂在绳上：有画着墨竹配“虚心节节高”的，有写“白胖娃娃泥里藏，头戴绿帽水中长”的，还有用方言写的“沙洋话里‘锅盖’叫么事？”——大家边看边笑，手指点着谜面，嘴里念念有词，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一位刚兑完奖的大姐没急着走，站在灯笼架下跟几个年轻人聊：“别光盯着难的，先找带‘日’‘月’‘口’的字谜，好上手！”她手里还攥着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三四个谜底，“猜中一个，心就亮一盏灯——比灯笼还亮。”

一队穿黑外套的中年人站在高处灯笼架前，仰着头看。有人踮脚，有人掏出手机拍下谜面，还有人掏出小本子抄写：“‘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这题我孙子昨天刚背过！”他们不抢不挤，就站在那儿，像在读一首久别重逢的诗。

一位穿黑外套的姑娘伸手轻碰一个红灯笼，指尖停在谜面下方：“‘高处不胜寒，清光满人间’……这谜底，该不是‘月’字？”她笑着回头，没等旁人答，自己先笑出声：“哎呀，元宵的月，不就在头顶上嘛。”

母女俩蹲在灯笼架下，妈妈指着一个绘着鲤鱼跃龙门的灯笼：“你看，‘龙门’底下藏个‘门’字，‘鲤鱼’的‘鲤’去掉‘鱼’字旁，剩下‘里’——‘门’加‘里’，是不是‘闾’？可‘闾’是啥意思？”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是‘邻里’的‘闾’！咱们沙洋老街，不就叫‘南门闾’？”妈妈一愣，随即笑开：“对喽，谜语里，藏着咱们的家。”

角落的长桌旁还坐着几位，笔尖沙沙响，有人写完谜底又涂改，有人对着灯笼反复念，还有人小声跟同伴商量：“‘半部春秋’打一字？‘秦’？‘香’？……再想想。”灯光暖，纸页轻，连犹豫都显得踏实。

穿粉外套的小姑娘还在挑，手指悬在半空，一会儿点点这个“福”字灯笼，一会儿又挪向那个画着兔子的，最后停在一个绣着“沙洋”二字的小灯笼上，眼睛亮亮的：“就它了——谜面是‘水边有城，城中有光’，我认得，是‘沙’字！”

一家三口站在灯笼架前，爸爸把孩子托高一点，妈妈举着手机拍下灯笼上的谜语。孩子小手一指：“那个‘牛’字灯笼！上面写着‘丑时打鸣不是鸡’！”爸爸笑着点头：“对，丑属牛——咱们沙洋的牛年灯谜，连时辰都算进去了。”

领完奖的姑娘没走远，坐在边角小凳上，一边编着红绳手链，一边看别人填谜语。旁边志愿者递来一杯热茶，她接过来吹了吹：“猜谜像喝茶，急不得，烫了嘴，凉了又没味儿——得等那点‘灵光’自己浮上来。”

两个孩子凑在灯笼下，一人举着牛玩偶，一人指着谜面：“‘有头没有颈，有眼没有眉’——是‘鱼’！”“不对不对，是‘目’字！”争着争着，俩人咯咯笑作一团，红灯笼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像两颗晃动的小太阳。

兑完奖的家人纷纷在灯笼架前驻足合影。有人把牛玩偶举过头顶，有人把谜底纸条折成小船放在掌心，还有人让娃娃踮脚，把小手按在“沙洋读书馆”几个烫金大字上。快门按下的瞬间，满屋红光漫过笑脸，也漫过那些还没被揭下的谜语——它们静静挂着，像一盏盏待启的灯，等下一个元宵，再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