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故事】身边的风景

安饶

最近几年，我费老大心力到处旅行。只为长见识，看稀奇，体验不同。有时候偏偏忽略熟悉的地方。

比如我在成都生活几十年，如今南门好多崭新的城市风貌都没见过。又比如我在青城山里有房子六年，断断续续也住了好多日子。青城山的幽微、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古老和遒劲，我都还没有再深入地探寻过。更别说那些我不知道的。

我们跟老同学多吉夫妇，自从去年十月见过一次后，就各超各。几天前我们一直约，机遇总不合适。不是不空就是天气不好。到昨天，我们才见了马年第一面。

难得昨天阳光明媚。我们九点多下山，在多吉家汇合。从多吉家出门右拐，我们上了环山路。朝都江堰方向，一路向前。左边是青城山及背后更高远的山，右边是平原。

平原上有民居，有花树，也有闲置的大片土地。其中有一片，说是某集团拿的地。没钱了，就这么空着。倒是有几十台卡丁车横七竖八停在一片泥地。应该是有俱乐部在这玩吧。总算使用了一点点。

在泥地的左前方的土堆上，立一碑，我凑近一看，嚯，不得了。中间大字是“玉堂窑址”，上排小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才知道，原来都江堰玉堂窑自唐宋以来就很有名，属邛窑系。后因宋元战争，人口凋敝而逐渐衰落。玉堂窑址长约42米，可烧制上万件瓷器。有“上九堆下九堆”之说，可见规模大。

其中尤以瓷器“省油灯”著名。据说省油灯是玉堂窑发明的，后来风靡全国。当时科举，读书人多又穷，省油灯当然被天下读书人推崇。

陆游在他的文章里多次介绍，属于当时省油灯的带货大拿。“书灯勿用铜盏，惟瓷盏最省油。” “蜀中有夹瓷盏，注水于盏唇窍中..。” “一端作小窍，注清冷水于其中..。” 使用方法 “每夕一易之。”

大白话就是，盏是内外层，内注水降温外注油照明，每天换一次水。以上文字散见于陆游文《斋居纪事》、《老学庵笔记》。

这是我见过最寒碜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没有之一。只有一碑，啥都没有。待有空去寻寻，这些出土瓷器总在某个地方的博物馆呆着吧。

离开窑址，穿都江堰城，路经拉法基水泥工业园区，我们上蒲虹路，逶迤上山。平原的欣欣和落寞都在身后，眼前景致越发寥廓。蒲虹路从蒲阳镇到虹口，长约26公里，100多个回头弯。是灾后上海对口，以救灾“天路”雏形而建。

最高处卡子垭口，海拔1450米，俯瞰都江堰全景360度。离卡子垭口几十米，有一家藤原豆腐店，完整复刻周杰伦电影《头文字D》的经典场景。如今在摩托车发烧友眼里，这里简直就是殿堂级般的存在。

昨天周三，人不多。我们也能听到一阵阵摩托车的轰鸣，和看到一些飞驰而来、车身几乎倾斜着地的疯狂的年轻人。甚至店里也能看到全身上下摩托衣裤鞋密不透风装备的年轻人，进来吃碗面。

我们不。我们在藤原豆腐店，坐着看远处风光，聊着闲天。慢慢悠悠地喝茶，隆重地吃大餐，举杯换盏，盛大开启我们的新年。

下午二点多，我们继续往山更深处开去。5.12汶川大地震之后，国家在地震区域保留了“一馆三地”，四个地震遗址保护地。分别是北川老县城、绵竹汉旺厂区、汶川映秀镇，和我们即将要到达的深溪沟遗址。

深溪沟遗址位于龙溪——虹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核心遗址至今保留着罕见的地表断裂带。3.8公里的乡村公路清晰可见，已经被地壳力量撕裂得七翘八拱。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有一辆白色奥拓停在倾斜的公路上，永远定格了当时大地震发生的瞬间。

万物有序又世事无常，人卑微如尘埃。那就吃好这顿饭，过好当下这一天。

的确如此。从虹口回到青城山镇，才下午四点多。我们在菜市场随便买了点小菜，回到多吉家就剁吧剁吧，准备起晚饭来。

话说三年前的2月26号，我们陪多吉夫妇去一家酒厂，当场购装了一百斤新出炉的粮食酒。那时多吉说，窖藏三年再开。

今天此刻，刚刚三年过去。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当年的人都在。就让我们见证一下时光吧。

我因为要开车，一点都没有尝。我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那股浓郁的滋酒声和脸上的满足感，我相信不仅有酒精刺激带来的陶醉，一定还有我们依然安在此时此刻的成就感。

命大福大的白猫大桥，是去年国庆多吉他们在乐山的一座大桥上，从轮毂里救下的小猫，所以喊它“大桥”。如今已经五个月大。滋润，自由，动力十足，在家里跑来跑去，又十分亲人。

此刻它偎在荷花的怀抱里。双前爪环握荷花手臂，头昂着，又专注又乖巧。好像在仔细嗅空气中弥漫着的酒香，又好像在品味这些人身上的气息。

座中我们所有人和猫的能量，肯定是同频的，是互相交融并相互滋养的。不然，多吉夫妇不会是大桥的救命恩人。我们也不会跟多吉夫妇延续四十八的友情而不中断。

所以，你说，风景在哪里呢。可能是天边，也可能是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