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古城泉州,我们往漳州进发。中间又捎带看了一座宋代长桥。 我们之所以跳过厦门去漳州,原因有二。一是躲开马上开始的五一长假。一到五一,一放长假,热门旅游景点一定人山人海。我们退休人员不凑那个热闹,这个时间让给年轻人,让给上班族。二是在漳州有我大学的好友陈旺火。本来我们出行的原则是只住酒店,不住人家,可架不住旺火的盛情邀请。他说他女儿有一处空房,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去住不会添麻烦。盛情难却,我们从北京到福建一路自驾风尘仆仆,在旺火家也能休整休整。 在我的记忆里,漳州是打下过U2飞机的地方。想象中那是一片长满高大树木的地方,导弹发射架才能隐蔽其中。到了漳州全然不是想像的样子。高楼鳞次栉比,街道清洁整齐,餐馆商店一家挨一家,而且,蓝天白云空气清新。以致我的夫人说,要不咱们在这儿买套房吧?这地方多好啊。 到了小区楼下,我给旺火打了个电话。很快旺火带着小孙子就来接我们来了。老友见面自然十分高兴。旺火家我是第二次来了,上次来是40多年前。 和那时的家比,旺火现在不仅是鸟枪换炮,那是鸟枪换了原子弹了。这是个很上档次的小区,一个五室一厅的单元房,房间很宽敞。旺火夫妇和他们和二女儿一家住在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我发现从年轻时就嘻嘻哈哈好开玩笑的旺火,最擅长的工作就是当姥爷,他的几个孙儿女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一脸的慈祥,一脸的幸福,一副舔犊之乐。他二女儿回来了,她还记得当年到北京在我家住的情景。那时她只有几岁。 在旺火家最特别的是喝茶,它让我感受到中国古老文化在闽越地区的积淀。进门请喝茶是中国的一个习俗,无论天南地北都一样。可到了福建不一样,这里的喝茶是一个隆重的仪式。在旺火家虽然我们一再说,我们是粗人,喝茶就是解渴,不必搞那么隆重。那不行,入乡就得随俗,到我家就得按照我们这儿的习俗。于是,拿出完备的饮茶设备,考究的茶具,先是洗茶,烫杯,然后闻香,品茶,还要“凤凰三点头”……旺火熟练操作着这一整套的仪式,看得人眼花缭乱。看着看着,就感觉自己不是粗人,就是个糙人——比粗人还粗。我那是喝茶,人家这是茶道。茶道很高深,我很浅薄。 说来这喝茶的仪式,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古人喝茶很有讲究,很有文化。后来传到了日本,谓为茶道。有人说中国的茶道消亡了,其实没有。它藏之于野,藏之于民间,藏之于闽粤。中国的宋代是个文化很发达,军事很衰弱的朝代,它先败于金,后亡于蒙古。宋朝的先败后亡,让大批生活精致的中原人口流落南方,他们带去了仪式化的精致生活。南方人,特别是闽粤人接受并保留了这些仪式化的精致生活。后来的旅行中我们知道,我的福建籍同学个个都能自然而熟练地操作这套在我看来眼花缭乱的饮茶仪式。不仅我的同学,我们到福建山区的土围屋里,那些淳朴的山民用茶待客,虽然茶具并不名贵,但礼数一样不短,操礼如仪,一丝不苟。看来这是融入他们日常生活,融入他们血液的礼仪。<div><br></div> 一个星期后,休整好了的我们将告别旺火。临别前,旺火说什么要送我们一套名贵的茶具。俗话说,红粉赠予美人,宝剑赠予壮汉。你这是把红粉赠予壮汉,怎么抹啊?自宋代以后,中原及北方地区,被游牧民族粗犷的生活方式所影响,形成了新的生活习惯,你们的那种精致的仪式化生活,我们北方人已经不会玩儿了。旺火信心满满,你一定能学会。他一遍一遍地教,不厌其烦,直到我收下那套茶具。 直到今天,那套茶具作为见证友谊的收藏品,一次也没用过。千百年所形成的生活习惯,我能改变吗?心有余而力不足啊。<br>糙人就是糙人。红粉怎么抹啊?<br> 上世纪70年代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