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站在咸阳渭水边上的廊桥，风是薄的，带着渭水初春特有的凉，从衣袖的缝隙里钻进来，一点点地浸透肌肤。</p><p class="ql-block">天是低垂的灰白色，像一张用旧了的宣纸，笼住了四野。远处的楼、近处的树，都失了鲜明的轮廓，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墨痕，淡淡地晕染在水墨画似的空气里…</p> <p class="ql-block">栏杆是冰凉的，掌心贴上去，能感到石头的肌理与岁月的粗粝。这桥上，或许也曾站过无数的人，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云卷云舒。只是今日，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亘古般的苍茫。天地与人都静默着，仿佛一同沉入了一个悠长、缓慢的梦里。</p> <p class="ql-block">这灰蒙蒙的，倒也并非黯淡，而是一种辽阔的、包容的底色。它让近处的红灯笼，显出一种温润的旧色；也让远方的咸阳桥，在烟霭中多了一份历史的岑寂。心里那点都市带来的焦躁，被这风、这水、这无所不在的灰，慢慢地拂去…</p> <p class="ql-block">桥下的水，也是静的，颜色比天色更深沉些。水纹缓缓地漾开，几乎看不出流动，只将岸边的倒影揉成一团团混沌的、晃动的影子。偶有一两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翅尖划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细痕，很快又被那无边的灰与静吞没了。</p> <p class="ql-block">其实，这样也好…</p><p class="ql-block">不是所有的风景，都需要明艳的阳光来装点。有时候，这样一种疏淡的、略带寒意的灰，反而让世界显出了它最本真、最安宁的骨骼。</p><p class="ql-block">我紧了紧衣领，转身离开。身后，廊桥与渭水，依旧静静地卧在那一片薄如蝉翼的暮色里。</p><p class="ql-block">这风，这水，这无处不在的灰，漫漫的拂去，滤镜着心里的阴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