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巷的烟火清欢

大宏美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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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晨光初露，我与友人已站在武昌户部巷的牌坊之下。这座被誉为“汉味小吃第一巷”的老街，在元宵节的喜庆氛围中愈发热闹。日头初升，巷内早已热气蒸腾，烟火缭绕，仿佛整条街道都在呼吸。

热干面是武汉的城市名片，也是汉味过早的魂。碱水面条煮至八成熟，掸面、摊凉、抹油，工序讲究。吃时沸水烫热，沥干装碗，浇上浓稠芝麻酱，佐以萝卜丁、酸豆角、葱花，拌匀后根根挂酱，香气扑鼻。芝麻酱是灵魂——需用纯芝麻磨制，调以香油、生抽，稠而不澥。面条筋道弹牙，酱汁醇厚香浓，配料爽脆开胃，口感层次丰富。武汉人端碗立于街边，呼呼拌匀，边走边吃，是刻进DNA的生活仪式。这碗面承载着码头文化，朴实热烈，正如武汉人的性格：爽利、实在、有劲道。

铁板上滋滋作响的三鲜豆皮，是户部巷最动人的晨曲。金黄酥脆的蛋皮裹着糯米、肉丁、香菇、笋丁，师傅手腕翻转间，香气便如波浪般层层荡开。我们挤在人群里，看老师傅用铁铲将豆皮切成整齐的方块，那“嚓嚓”声里藏着几十年的功力。热干面的芝麻酱浓香更是无孔不入，碱水面条根根劲道，拌上浓稠的芝麻酱、萝卜丁、酸豆角，每一口都是武汉人刻进DNA的味道。友人吃得额头冒汗，却停不下筷子，直道：“这才是正经的过早！”

汤包是武汉著名传统小吃，以皮薄馅嫩、汤汁丰富著称。制作时选用优质面粉擀制薄皮，包裹鲜肉馅与皮冻，蒸制后汤汁充盈。食用时讲究“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先咬开小口吸尽鲜美汤汁，再蘸姜醋享用肉馅。其特点是形态玲珑、汤汁滚烫鲜香、肉馅细腻滑嫩，体现了武汉“过早”文化的精髓，是来汉游客必尝的美食之一。

武汉鸭脖是荆楚卤味的代表，尤以精武、周黑鸭闻名全国。选用优质鸭颈，以数十种香料老卤慢炖，酱香入骨。精武鸭脖麻辣鲜香，红油浸润，辣得人直吸气却停不下嘴；周黑鸭则以“甜辣”独树一帜，入口微甜，回味麻辣，越啃越上瘾。鸭脖肉质紧实，啃噬间撕扯出丝丝卤香，连骨头都嚼之有味。它是武汉人佐酒追剧的神器，也是游子行李箱里的乡愁。一截鸭脖，啃的是市井滋味，品的是江湖快意。

糯米包油条是武汉过早的碳水杰作。蒸得软糯喷香的糯米铺成薄饼，裹入刚出锅的酥脆油条，撒白糖、黄豆粉或肉松，卷成筒状，两头捏紧。甜口绵白糖融化在热糯米里，咸口肉松咸香开胃，经典款黄豆粉香气浓郁。外软内酥，糯韧交织，一口咬下，米香、油香、豆香在口中炸开。武汉人边走边吃，烫手也舍不得放，是刻进市井记忆的温暖滋味。

户部巷口的青铜公平秤雕塑，是这条美食街的诚信图腾。古秤造型，秤杆横陈，秤砣悬垂，秤星历历可数，底座镌刻“公平交易”四字。它既是装饰，更是警示——提醒往来商贩足斤足两，告诫食客放心品尝。游客多驻足合影，手扶秤砣，寓意"称心如意"。一杆秤立巷口，称的是百年老巷的商誉，守的是汉味烟火的人情底线。

巷子里还有卖大薯条的网红店，金黄粗壮如木棍，引得孩子们排队打卡；文玩店里，核桃、手串、紫砂壶静静陈列，与外面的喧嚣形成奇妙的对照。我们眼花缭乱，东张西望，恨不得多长几个胃。

“人间有味是清欢。”苏轼的这句词，此刻在烟火缭绕的户部巷里有了最生动的注解。清欢不是寡淡，而是繁华落尽后的本真滋味。与友人并肩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分食一碗豆皮，共吸一碗糊汤粉，看身边摩肩接踵的游人，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顿觉浮生温暖，岁月可亲。

这条不足两百米的老巷，承载着武汉最市井的烟火气。热干面的芝麻香、豆皮的蛋香、汤包的醇味、胡椒的辛辣，交织成最抚凡人心的生活滋味。恰逢元宵佳节，与友人共品这汉味清欢，便是节日最好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