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整理旧照片时,指尖在一张影像上久久停留——那是伊斯法罕伊玛目广场的黄昏,宣礼塔的剪影刺向渐暗的天幕,夕阳为繁复的几何纹样镀上金边,几个穿长袍的孩子笑着从镜头前跑过,2018年的伊朗,是藏在波斯细密画里的温柔:有时遇到当地路人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你好”。设拉子的古兰经门下,老人指着石碑上的诗文,用波斯语和手势比划着“欢迎”;甚至在边境检查站,士兵接过护照时都会轻轻点头,眼神里没有防备,只有微笑的善意。</p><p class="ql-block">那时的我,以为伊朗的底色就是如此——是千年文明沉淀的从容,是“波斯玫瑰”般的热烈与坚韧。我拍下太多这样的瞬间:集市里打磨铜器的匠人,行走的路人,正在打卡留影的年轻伊朗姑娘。沙漠公路旁,牧羊人牵着羊群走向落日,身影被拉得很长;在广场上作礼拜的人群,…这些画面,曾让我觉得,战争与动荡不过是新闻里的遥远名词,与这片土地上真实的生活无关。</p><p class="ql-block">直到最近,看到“美以联合空袭伊朗”“德黑兰遭导弹袭击”“小学被炸致百名儿童遇难”的消息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新闻里的画面与记忆中的照片重叠又撕裂:曾经繁华的街道变成废墟,伊玛目广场的瓷砖被炸得粉碎,那些笑着的孩子,或许就倒在了自家的院子里。报道称,空袭持续了上百小时,两千多个目标被精准打击,防空系统瘫痪,舰船沉入波斯湾,而最让人心碎的,是伊朗南部那所小学被炸后,荒原上为165名遇难女童挖出的成排墓穴——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黄土和风,像文明被撕开的一道道伤口。</p><p class="ql-block">我翻出当年在伊朗拍的照片,突然读懂了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德黑兰街头的反美涂鸦,老人谈论历史时眼里的凝重,年轻人说起“制裁”时的无奈。那时的祥和,或许本就是一种“脆弱的平静”——在地缘政治的漩涡里,在制裁与封锁的阴影下,伊朗人用热情与坚韧,为生活撑起了一片暂时的晴空。他们把最好的茶留给客人,把集市里最甜的石榴挑出来,甚至在博物馆里,讲解员说起被掠夺的文物时,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对文明的珍视。这种“在废墟上种花”的生命力,曾让我震撼,如今想来,却更让人心疼。</p><p class="ql-block">战争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它是具体的人的破碎。想起在伊斯法罕时,到当地一居民家中做客。我们虽然语言不通,但大家用手比划沟通,大家都是笑容满面,一起用餐,就像一家人一样,十分开心。而如今,这一家人不知情况如何?我只能祈祷他们一家平安。想起在设拉子,在一个卖地毯的商铺,他的店铺临街,橱窗里摆着全家福,妻子和三个孩子笑得灿烂。现在,这样的店铺和笑容,还能剩下多少?</p><p class="ql-block">我无法评判战争的“正义”或“必然”,我只知道,当导弹落在小学里,当老人的墓穴被炸开,当文明的遗迹变成废墟时,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伊朗不是新闻里简单的“反美国家”或“核问题焦点”,它是几千年的文明古国,是伊斯法罕的星空,是设拉子的诗歌,是德黑兰街头的烤馕香,是无数普通人认真活着的地方。那些在战火中失去的生命,不是“附带损伤”的数字,他们是父亲、母亲、孩子,是会笑、会哭、会为了一块地毯讨价还价、会为了一杯茶说“谢谢”的人。</p><p class="ql-block">”战争可以炸毁建筑,撕裂土地,却无法抹去文明的底色,无法摧毁人们对和平的渴望。那些照片里的笑容,那些被炸毁的古迹,那些在荒原上安息的孩子,都在提醒我们: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被守护,被争取,被每一个人用善意去浇灌。</p><p class="ql-block">为伊朗人民祈祷,不是一句空洞的话,而是希望有一天,伊斯法罕的星空下,还能有孩子笑着跑过广场,德黑兰的咖啡馆里,还能飘着茶的香气,设拉子的古兰经门下,还能有老人指着诗文,用波斯语说“欢迎”。</p><p class="ql-block">发几张我在伊朗时的随拍的一组照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