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剪纸

晋绥剪纸人家李去平

石将军立如山岳，剑气未出而风先寒，

手托千钧非为力，是把骨气凿成岩。

发髻高束，袍角静垂，

背景空处，反见忠勇满乾坤。

赤衣如焰，布巾裹住半生烈，

双拳未动，筋骨已向苍天裂。

白底无尘，恰似未染的宣纸，

只待一刀剪下，便成人间真气。

红袍映福字，杖头挑起半朝霞，

鳞甲无声，却似龙鳞在鳞甲下翻身欲化。

他不怒而威，不言而令，

剪刀游走之间，忠义已刻入纹章。

雪里金刚宋万，弯刀未出鞘，

胡须如戟，发髻似峰，

窗格为界，剪出江湖的棱角与风霜，

一刀一痕，皆是水泊的呼吸。

怒发冲冠，石在手中翻作雷，

黄衣如土，红裤似火，金额一点照胆魄。

不是莽夫挥石，是把不平事，

剪成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旱地忽律朱贵，衣上花影层层叠，

双手交叠胸前，静如古井，深似江湖。

剪纸不喧哗，偏在无声处听惊雷，

那庄重，是刀尖悬着的分寸，也是心上压着的山岳。

笑面虎朱富，布巾轻扬似春风，

长袍宽袖，笑纹里藏着三分机锋。

剪刀一转，柔中带刚，

原来最烈的虎，也爱在笑里藏刃。

催命判官李立，金弯刀悬于袖底，

红袍如血，金带如律，

他不怒，却叫人不敢直视，

剪纸的留白处，正是判官未落笔的生死簿。

红袍卷风，长刀横于胸前三寸，

胡须如墨，发髻如钉，

粗犷不是潦草，是剪刀在纸上顿挫的力道，

一刀未尽，势已破纸而出。

攻击之姿，不在刀锋，而在腰弓如满月，

胡须飞扬，红袍猎猎，

剪纸的边线是绷紧的弦，

一触即发，是水浒的魂，在纸上奔涌不息。

金钱豹子汤隆，锤落处星火迸溅，

红衣裹铁骨，布带系千钧，

树桩为砧，剪刀为锤，

他锻的不是铁，是剪纸里那一股子铮铮硬气。

长矛挑开云阵，红袍绣龙游走，

笑是自信，不是轻狂，

剪纸的线条如矛尖回旋，

威武不在声高，而在刀锋未出，气已压城。

摸着天杜迁，铠甲映日生金，

双臂擎天，不是托举，是把梁山的天，

剪成一幅顶天立地的轮廓——

高处不胜寒？不，他剪的，是人间的脊梁。

金眼彪施恩，红袍如火，腰带如束，

流苏垂落，似未歇的战尘，

剪纸不画眼，却让那“金眼”灼灼生光，

原来最亮的，从来不是金，是心火不熄。

红纸为纸，剑气为刃，

战袍翻飞处，不是布纹，是风在奔袭，

冲锋的姿势，剪得越简，越见千军万马，

英勇，原是剪刀下最锋利的一道留白。

操刀鬼曹正，刀在右手，势在左手，

红衣如帜，束发如旗，

不等刀落，气已劈开纸面，

剪纸的魂，正在这将动未动之间。

跳涧虎陈达，宽帽遮不住眉宇跃动，

胡须如墨，靴影如飞，

剪纸不画风，风却在衣角翻卷，

那一跃，是纸上的虎，也是心头的涧。

八臂哪吒项充，盾面狰狞，矛尖生寒，

羽冠高耸，多臂如轮，

剪纸不求形似，但求神张，

威严不在多臂，在那一眼扫过，万籁俱寂。

花项虎龚旺，龙纹缠臂，双枪在握，

红底如血，枪尖如星，

剪刀游走，不是描摹，是把虎气，

一寸寸，剪进纸的肌理，刻进人的血脉。

铁铲在手，不是农具，是开山的令，

红纸为土，剪痕为壑，

壮汉不言，力自横生，

原来最重的铲，铲的是世道不平，剪的是人心正气。

铁扇子宋清，折扇轻摇，袍上“替天行道”四字如烙，

黑帽压鬓，红袍生风，

剪纸不画扇开，却见扇底风云涌动，

那一扇，扇的是浊气，剪的是清刚。

铁叫子乐和，布巾束发，手举铜铃，

花衣如歌，靴筒如鼓，

剪纸不录声，声已在纸纹震颤，

原来最响的叫子，叫的是人心未冷，江湖未哑。

白花蛇杨春，红鳞甲映日生寒，

剑尖微扬，目光已刺破纸背，

剪纸不画蛇行，蛇影却在衣纹游走，

敏捷不在快，而在静中蓄势，一剪即出。

玉幡竿孟康，巨斧在手，长剑佩腰，

花袍如锦，斧刃如霜，

剪纸不雕斧纹，却见千钧压纸，

原来最稳的竿，不是撑天，是撑住水浒的忠义二字。

斗笠遮阳，长柄武器直指苍穹，

张口欲呼，声未出而气已裂纸，

剪纸不画声浪，却让整幅红纸嗡嗡作响，

那一喊，喊的是不平，剪的是不屈。

混世魔王樊瑞，红黄袍如日月交辉，

长剑垂落，不似兵刃，似一支未落的笔，

剪纸不画法术，法术在袍角翻飞的弧度里，

原来最狂的魔，魔在心，不在形。

一丈青扈三娘，弯刀高举，长发如瀑，

红袍猎猎，战靴生风，

剪纸不画柔，柔在刀光流转处，

英姿不在怒，而在那一斩，斩断偏见，剪出巾帼本色。

神算子蒋敬，算珠未拨，心已落子千盘，

红衣如卷，花影如注，

剪纸不画数字，数字在衣褶间排兵布阵，

原来最准的算，算的是人心向背，江湖经纬。

圣手书生萧让，毛笔悬腕，长须微扬，

红纸为纸，墨意为骨，

剪纸不写一字，字字已在衣纹间奔涌，

那一书，书的是道义，剪的是风骨。

文人执卷，红袍静垂如未落的诏书，

卷轴微展，似有墨香透纸而出，

剪纸不画字，字在眉宇，在指尖，在袍角垂落的弧度里，

原来最重的卷，卷的是春秋，剪的是肝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