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酒，四十多年的重量

万元

电话铃声在异国的午后响起，熟悉的号码，熟悉的声音。 杭州常华同学在异国他乡对我说：“老队长非要你的地址不可，我怎么劝都不听。” 我愣住了。 前天，陈老队长从衡阳打来电话，说给我寄了一箱酒。 我在电话里再三拒绝，甚至有些急切：“老队长，您都79岁了，别为我操这个心。我一个人在老家留守喝什么酒？”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像四十多年前在后工学院那个人工湖西侧二层小楼前喊口令一样：“你一定要把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在楼下，快递小哥等着哩，这是我的心意！” 我固执地拒绝，他也固执地坚持。最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你这小夏……” 我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谁知，这个倔强的老领导，硬是把电话打到了正在斯里兰卡旅游的杭州常华同学那里，只为要一个同学们大多数人都晓得的我居住小城的地址。 放下常华的电话，我一个人站在南黄海滨海安小城江海路的门前，远处是大海，近处是泪目。 　　（1983年我读军校时代的陈有华队长） 　　四十多年前，陈老是我们的队长，军校里那个永远挺直腰板、眼神如鹰、严肃认真的中年军官。 早上晨操的越野跑，他总在最前面；白天红砖二楼四楼东边那间教室里上课，他天天坐在教室的最后面与我们一同认真听课；夜深了他走遍每一间寝室，悄悄给踢开被子的学员掖好被角…… 他是我们的师长，更是我们的兄长，我们怕他，更敬他。 1985年7月毕业后各奔东西，书信渐稀，可近几年春节，总能收到他微信祝福：“新春愉快，全家幸福！” 四十多年，足够让青丝成雪，让少年白头。 四十多年，岁月不忘，青春不老，友情常青。 刚刚，我收到了那箱酒：贵州茅台镇华酒杜酱1983。 1983，那正是我们走进后工22队的年份，是我与陈老队长相知相识的年份，是他始于兄长般关爱的年份，是他师长般教诲我们的年份…… 我抱着箱子，像抱着一段沉甸甸的岁月。 酒未开封，人已醉了三分——醉于这份跨越千里的牵挂，醉于一个79岁老人对65岁学生的忘年记挂。 我打开箱子，取出那瓶酒。酒瓶朴素，标签上的金色字迹醇香可亲。 我忽然明白，老队长寄来的不只是酒，是他收藏了四十多年的珍贵记忆，是他用衰老的身躯依然奋力守护的那份情谊。 他或许在想：小夏这些孩子都老了，该喝点好酒了。 刚刚，83岁的忘年之交——公安口退休的老秦前来找我聊时政，我咨询他：对于近80岁的远方老人，我该回赠些什么？ 他说，80岁的人他什么都不需要，你只需逢年过节问声好就行。 我说，我近二、三年内会找机会去湖南看望他的。 　　【2018年参加郑州同学聚会的陈有华队长（左二）】 　　我读军校时代的老队长陈有华，湖南省衡阳市贺家山人。1948年11月26日出生，一岁多一点的时候父亲去世，从小自强不息，在逆境中顽强成长，1967年12月读初中的他毅然投笔从戎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69年7月1日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勤奋好学，1970年代初，曾入重庆大学机械专业进修学习，获得大专文凭，历任战士、班长、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工程学院教员、训练助理员、学员队团级队长、团级参谋等职。 1989年12月部队转业被安置衡阳市农业局工作，2008年按正处级待遇退休。在部队和地方工作的四十多年里，陈老始终坚持艰苦朴素，勤俭持家的低调生活；坚持两袖清风，克己奉公，坦荡做人，光明磊落的工作作风；不忘初心，把忠诚和信仰铭记在心，对党无限忠诚，对祖国和人民充满着深厚的感情。 陈老为人善良，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不存私心，矢志不渝，不求高官厚禄，但求问心无愧，行得正坐得端，做人有尺，做事有度，凡事讲分寸，坚守做人的底线，但始终保持一个入党50多年老党员、老革命军人的本色，坚持做一个清白之人，做一个高尚之人。 　　（上午我收到陈队长邮寄来的酒之后与陈队长的微信聊天） 　　这个早春的午前，阳光灿烂，我打开手机，认认真真地在微信朋友圈中写下这篇发自内心的文字，也在此跟远方的师长、同学们相约：下次跨过山海间聚会，就喝这箱老队长用80年的岁月、40多年的情怀、经历千山万水历练，真心邮寄的酒。 我们要像四十多年前那样，围坐在一起，重听老队长讲当年的故事，聆听一个80岁老人的岁月人生。 只是这一次，我们要告诉远方的他：老队长，您永远是我们的队长！ 这一箱酒，从贵州茅台镇到湖南衡阳，再到南黄海滨的江苏海安，穿越的不只是千山万水，更是四十多年的光阴。 它的重量，不是一个65岁的小同学能轻易接住的——那是一整个青春的重量，是一份40多年来从未老去的师生情谊的重量，更是一个79岁老人几十年来未忘的情怀重量！ 今夜回去，我将把酒放在酒柜最显眼的位置。 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79岁的老领导，如何在电话里倔强地坚持，如何跨越国界寻找一个地址。 这份人间真情，比任何琼浆玉液都更醉人！ 老队长，等我们开瓶那天，第一杯，敬您！ （文中图片由作者手机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