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陌上花开，缓缓归…》

福慧，沐馨

翻过新年，只几场淅淅沥沥的雨，河边的细柳已不知何时冒出了点点新芽来。家里的小院也已满眼都是绿，处处都是花，世界轻盈，人，也跟着轻盈起来。

我常在清晨推开院门，指尖拂过微凉的竹篱，看露水从月季新抽的嫩刺上滑落——不急，不争，就那么一滴、两滴，坠进泥土里，像春天在悄悄落款。

焚香听雨，盼春归，惊蛰的雨是带着香气的。小院的月季、百合、绣球等等，正悄悄孕育着……

昨夜雷声隐隐，我熄了灯，坐在檐下听雨。香炉里一柱沉香将尽，青烟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把雨气里的清冽、泥土的微腥、还有草芽初绽时那一丝微涩的甜，都拢在了鼻息之间。今早掀开覆在绣球花盆上的旧麻布，底下竟已拱出三两簇青紫的小芽，蜷着，怯生生的，像刚学会呼吸的孩子。

春雷始动，万物以荣。而天地间最懂得时序的莫过于花花草草，这是积蓄了一冬的力量，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在春日的最恰当时，毫无保留地萌芽、绽放……

我翻出去年惊蛰时拍的一张照片：青石阶旁，一株野蔷薇斜斜探出枯枝，枝头空空如也。今日再站到同一处，那枝条已缀满米粒大的花苞，青中透红，仿佛昨夜雷声一响，它便醒了，且记得自己该开在哪一天。原来所谓“缓缓归”，不是迟缓，而是笃定——笃定时节，笃定根脉，笃定自己终将赴约。

草木无言，只顾着静静生长，它们有自己的世界，而花木之下的人用镜头摄下了关于春天的故事……

我收起相机，没再按快门。有些故事，不必框进取景器里。比如晾衣绳上滴水的蓝布衫，在风里轻轻晃；比如邻家阿婆挎着竹篮路过，顺手掐走两枝将开未开的紫藤，说“煮水喝，清头风”；比如我蹲在花坛边，看一只黑翅蜻蜓停在百合叶尖，翅膀薄得能透光，一动不动，仿佛也在等——等那一声春雷之后，真正属于它的、缓缓铺开的时节。

惊蛰不是喧闹的号角，是大地翻了个身，舒展筋骨的轻叹。

而我不过是个守院人，在花影与雨声之间，把日子过成一句未写完的诗：陌上花开，缓缓归……

归处不在远方，就在此刻，指尖沾着新泥，袖口沾着花粉，心上沾着一点不着急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