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客系列之麦客情深

三单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陕西宝鸡那片广袤无垠、黄绿相间的田野间,时光的齿轮缓缓转动,八十年代的夏收记忆如同一幅陈旧的画卷,在岁月的长河中徐徐展开,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生活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年夏收时节,宝鸡的田野便热闹起来,麦浪翻滚,似金色的海洋,散发着成熟的芬芳。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急切地呼唤着人们前来收割。而在这忙碌的景象中,总有一群特殊的身影——甘肃麦客。他们如同候鸟一般,每年这个时候便背着简单的行囊,怀揣着对生活的希望,扒上过路的货运火车。火车在铁轨上疾驰,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他们紧紧抓着车上的栏杆,身体随着火车的颠簸而晃动。狂风呼啸着吹过,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吹得他们眼睛都难以睁开,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稍有不慎,便可能从这飞驰的列车上坠落,消失在这茫茫的天地间。可为了生活,为了那微薄的收入,他们义无反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甘肃麦客干活确实厉害。他们一到田头,便熟练地挽起裤腿,脱下鞋子,将镰刀磨得锋利无比,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们手中的镰刀如灵动的舞者,在麦秆间穿梭,动作娴熟而又迅速。“唰唰唰”,不一会儿,一大片麦子便齐刷刷地倒下,整齐地排列在身后。宝鸡本地人对他们既敬重又可怜,敬重的是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娴熟的技艺,那在烈日下挥洒的汗水,那被麦芒划破却毫不在意的皮肤,都彰显着他们的坚韧;可怜的是他们为了生活如此奔波劳苦,远离家乡,风餐露宿,只为了那能维持生计的报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年,夏收的号角再次吹响。我家也迎来了两位特殊的麦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像被烈日烤焦的树皮,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韧和沧桑,却又在看到小男孩时,流露出一丝温柔和疼爱。小男孩紧紧跟在他身后,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好奇,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的衣服有些破旧,但却洗得干干净净,补丁摞着补丁,显示出他生活的贫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交谈中得知,中年男人的老婆病死了,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他出来干活不放心孩子一人在家,便带着孩子一起走南闯北。孩子也会割麦,只是手法还有些生疏。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孩子割得不好,您不用给他钱,让他吃顿饱饭就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甘肃口音,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着这可怜的父子俩,父亲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同情。小男孩拿起镰刀,走进麦田,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弯下腰,双手紧紧握住麦秆,用力一割。可是,麦秆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轻易倒下,而是只断了一小截。他有些着急,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涨得通红。中年男人看到了,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地说:“娃,别着急,手要稳,劲要使匀。”说着,他握住小男孩的手,示范了一遍。小男孩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又重新开始割起来。这一次,他虽然割得还是比不上他爸爸,但一板一眼,十分认真。一天下来,他竟也能割半亩地。阳光炽热地烘烤着大地,小男孩的脸上满是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但他没有喊一声累,只是偶尔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水,又继续埋头干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夏收的日子紧张而忙碌,甘肃麦客父子俩成了我家麦田里的主力军。他们挥舞着镰刀,在麦田里奏响了一曲丰收的乐章。中午时分,太阳像个大火球,高高地挂在天空,烤得大地发烫。母亲从家里端来了凉开水和自家做的馍馍,让他们歇一歇,吃口饭。中年男人感激地接过,递给小男孩一个馍馍,自己才拿起一个吃起来。他们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的,仿佛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饱的饭了。吃完后,他们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一刻也不停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事后把父子俩的钱都付了。那时候割一亩地才十几块钱,虽然钱不多,但这也是对父子俩辛苦劳动的一种认可。中年男人接过钱,手微微颤抖着,眼中闪烁着泪花,他连连道谢:“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你们真是好人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晚上,父子俩住在我家。中年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和一些茶叶,开始熬罐罐茶。那茶叶很粗,颜色也很深,像是从岁月里沉淀下来的。他把茶叶放进罐子里,放在火上慢慢熬着,不一会儿,茶香便弥漫开来。熬出来的茶浓得像墨汁一样,中年男人热情地给我倒了一杯,笑着说:“娃,来,尝尝我们甘肃的罐罐茶。”我怀着好奇的心情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差点吐出来。中年男人笑着说:“这茶虽然苦,但能提神,干活的时候喝上一口,可有劲了。我们甘肃人,就爱喝这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许是因为每年都有甘肃麦客帮我们干活,宝鸡人对甘肃人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这种感情,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深厚。后来,我走上了做工程的道路,天南海北地跑。每到一处,只要遇到甘肃人,我都会觉得格外亲切,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聊起家乡的夏收,聊起那些甘肃麦客的故事。而甘肃人遇见陕西人,也会互相认老乡,那种亲切感,仿佛是久别重逢的亲人,让人心里暖烘烘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现代化的收割机取代了镰刀,甘肃麦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宝鸡的田野间。但那段与甘肃麦客一起夏收的记忆,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成为我生命中一段温暖而珍贵的回忆。每当夏收的季节来临,那金黄的麦田、那挥舞的镰刀、那甘肃麦客父子俩的身影,便会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感受到生活的艰辛与美好,也让我更加珍惜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情谊。</p> <p class="ql-block">故事背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麦客,手持镰刀,头戴草帽,腰挂口袋,肩搭一件烂棉袄或一床薄被。收割时,麦克们弯腰,用镰刀将麦子一把一把地割下来,然后捆成捆,再运送到指定的地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据《清诗纪事》嘉庆朝卷吴振棫所作古风《麦客行》诗前自序记载,当时甘肃等地的麦客们在麦将熟时,结队而至,肩一袱、手一镰,为人刈麦。自同州而西安,而凤翔、汉中,遂取道阶、成而归,麦客行走路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5 月下旬 - 6 月中旬:麦客们会先从河南开始收割,河南地处中原,小麦成熟相对较早。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逐渐向西移动到陕西关中地区。这里的小麦也开始成熟,麦客们继续进行收割作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6 月中旬 - 7 月中旬:麦客们会回到甘肃,从东部的平凉、庆阳等地开始,一路向西收割,直至河西走廊地区。甘肃地域跨度较大,不同地区小麦成熟时间有差异,但总体在 6 月中旬到 7 月中旬这段时间内,各地的小麦会陆续成熟,麦客们会在这段时间内完成甘肃境内的收割工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传统的甘肃麦客逐渐减少,如今,这一相沿了将近 500 余年的传统行业已经消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