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读《一声先生 一生先生》

木 可

　　

【赏 读】

一文见心 一念知恩

◎ 木 可

读罢《古城旧梦》精编的冷天星同仁大作《一声先生 一生先生》，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字一句，皆是真情；一事一物，尽是师恩。作者笔下的徐冀野先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三尺讲台、一方陋室、一笔批注、一碗热饭里，把“先生”二字活成了一生的模样。

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案头的兰花、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晚年不离手的放大镜……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片段，拼成了一位真正师者的形象：温和而庄重，清贫却丰盈，严在治学，宽在人心。先生如兰，不争不艳，自有芬芳；先生如雨，润物无声，却润了几代人的心田。

最动人的，是那句“我这一生无憾，我桃李满天，不亏”。平淡一句，道尽一生坚守。先生走了，可他的教诲、他的风骨、他留在纸上的温度，从未远去。

而更让我心头发热的是，我与这位作者，当年虽有过短时间同事之缘，却几乎没有交集、也不甚了解。一别数十年，今日偶然相逢，他仍以礼相待，尊称我为老师、大记，并加我微信。这份谦逊与敬重，格外动人。浏览他的朋友圈，发现这篇怀师文字，便让我读懂了他的本心，也让两代人瞬间心意相通。

我忽然更深地懂得：真正的师恩，从来不是一时的照亮，而是一生的滋养；真正的敬重，也从来不是嘴上的称呼，而是刻在心底的铭记。

这篇文字，不只是怀念一位恩师，更是在传承一份尊师重道、知恩念旧的心意。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师恩如灯，千古常明。

写于丙午正月晨六时

【 原 文 】

一声先生 一生先生

——怀念我的恩师徐冀野先生

作者 : 冷天星

窗外又落雨了。我坐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徐老师站在讲台上，用那支磨得发亮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润物细无声"五个字。那时的我尚不懂得，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漫长的春雨，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早已滋养了你生命的土壤。

徐冀野老师走的那日，正是惊蛰前三天，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他这一生，不就是在无数个惊蛰里，唤醒一颗颗沉睡的心灵，然后润物细无声的去哺育吗。

初见徐老师，是在一个蝉鸣聒噪的九月，我为高一新生，因父亲也为乡中老师，与徐老师也就非常熟悉，开学就领我来拜见他。只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站在校门口，微微佝偻着背，目光却清亮如少年，那年老师应该50多了。

徐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也是我的语文老师。他的课堂从不枯燥。讲《岳阳楼记》，他会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说得眼中有光；讲鲁迅，他会突然沉默，然后轻声说："文章不是写出来的，是痛出来的。"讲《天山景物记》，他好象又把我们带到雪峰下的那片草地。那时的我们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位老先生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庄重。

徐老师批改作文极其认真。红笔小楷，密密麻麻地写在稿纸边缘。我曾在一篇幼稚的习作后看到他写道："文字有真假，此处情真亦动人。然'泪如雨下'四字太熟，不如改为'眼眶一热'，留些余白。"这些批注，我至今记忆犹新。纸页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像他从未远去的声音。

他待学生向来是"宽"与"严"二字并存。宽是宽在人心。班上有家境贫寒的孩子，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接济。或是热些饭菜送去，或是"顺路"带去几本课外书。那时我们班上不少同学都吃过他家的菜。严则是严在教学。他常说："做人可以糊涂，写作不能马虎。"他的语文课内容量大，台上他讲得投入，台下学生也听得入迷，如今想来，听先生的课何尝不是一种温柔。

那时学校是在一家大嗣堂里办学，徐老师一家住在嗣堂石门口旁，印象中徐老师家除了一些杂货就是书。那时师母搞了个小卖部，一是补贴家用，二来也方便师生。靠操场窗子上常放着一盆兰花，是他从河边弄来的，每年春天准时开花。先生常说，兰花不喧哗，却自有香气，做人当如兰，不必争艳，但求芬芳。

晚年的他，视力渐渐衰退，却仍坚持读书。放大镜、台灯、老花镜，是他案头常备的三样东西。最后一次见他，是他八十多岁与师母来九江游玩，我与天亮接待了他。他拉着我的手，说起往事，竟如数家珍。我惊讶于他的记忆，他只是笑，你们在校的往事我都记得。老师这一辈子，没什么别的成就，就这点好记性。那天阳光很好，透过宾馆窗棂照在他的银发上，像落了一层霜。他忽然说，我这一生无憾，我桃李满天，不亏。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平静而满足，像一株老树终于等到了满树繁花。

如今，先生走了，享年九十三岁。他走得很安详，是在一个午后。消息传来，我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恍惚有先生谆谆教诲之声。我忽然觉得，先生从未离开，他在那每一朵初绽的花里，在每一页被认真翻阅的书里，在每一个因文字而心动的瞬间里。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谨以此文，悼念恩师徐冀野先生。愿先生千古，教诲永铭。

难忘师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