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八线以北旅行(终结篇)

东方欲晓

在 三 八 线 以 北 旅 行

-----朝鲜随记

                          （十一）

      在北纬三十八度线以北的地方，主要在平壤，在桧仓、东昌，在板门店、三八线和开城观光游览，时间较短，收获很多。撩开了这个神秘国家面纱的一角，初窥了她的容貌，嗅到了她的气息。神秘国家似乎不很神秘了。

      因为我们是来自有鲜血与生命凝成的友谊，且一直很友好的邻居，对我们围绕抗美援朝战争、缅怀中国烈士的主题要求，游览的重点内容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其它参观游览就完全服从东道主的精心编排了。看人家需要你看、愿意让你看的东西。这些供我们参观的意图比较明显。歌颂领袖、突出成就、美化生活，甚至专门做出些样子。其手法比较粗笨。作为过来人，我们这群中国大妈大爷都是师傅，因为我们经历过类似的时期和过程，熟悉这样表象、这些做法的缘由和时代性。一看就懂，会心一笑。甚至产生亲切的回忆，恍惚回到四十多年前的社会环境。在东道主划定的很小的范围内游览，其它地方都是“雷池”。本想自由地在平壤大街或小县城散步，逛他们百姓逛的商场，问价购物，与那里的人们打声招呼或说几句话，无法实现。更谈不上接触普通人群，观察他们的生存环境，了解他们的真实生活状况、精神世界。走马观花，局限片面，信息量少，只能管中窥豹。即使这样的粗略观察，产生的感想也是较多。

      朝鲜对内管控很严，深入到了人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人们只能在一个比较固定的区域内生活、工作和活动，不能随意走他乡、他城。确需出门，须经过严格的审查批准。城市、乡镇、村落，有管理出行的专门机构和人员。村口、路口、主要的道路设有关卡甚至岗亭，行人需要接受盘问、出示字条。路过军事设施不能较长时间驻足。非军事的地方，凡认为是重要一点的，都有武装人员的看护，甚至铁丝网围护。城镇街道上行人很少，几乎没有闲散之人。实行集体化耕作的农村，没见田间集体劳作的农民。乡间格外的空旷、安静。对国外来的客人外在表现相对自由许多，实际上暗中把控更严。我们这个来自亲密友好的国家（对朝鲜亲密友好的国家屈指可数），且是半官方组

织，得到朝国官方批准认可的旅行团，按朝方制定的方案严格执行。不允许客人另辟蹊径或大幅度的东张西望。我所在军团的朝鲜女导游，面上柔美可爱，却成熟老道，说话干脆，动作麻利，一双眼睛似乎随时都在注视着我们，给人的感觉一定经过了专门的训练。我的好奇、好动、好摄、好问，使她很快把我纳入她重点关照的对象，一点都不掩饰。好几次不客气地制止我的越线观察和拍照，哪怕是非军事性质的小巷、民居、行人，也阻止。其它三个军团的旅伴们也有同样的感觉。配备的两个朝鲜导游，实际上履行导游职责的就一个，另外一个担负着另外的职责。

      长期生活在严格管理的环境下，也是朝鲜民族的特性，人们养成了自觉遵守秩序，恭敬礼貌谦让的习惯。街边公共汽车站，等车的人不多，都自觉排成一排，地铁站里，在车厢门打开的位置，排成纵队，静静等候，没有躁动没有喧嚷。爱干净整洁，非常突出。城市乡村，所到之处没有灰尘，没有垃圾，没有杂物，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作为首都，国家资源向平壤集中，建设以平壤为重，城市规划大手笔，环境设计一流，建筑精美，显得大气、漂亮。管理也井井有条。所有的政府机关、纪念馆、展览馆、中心广场、领袖雕塑等，不仅宏大、瑰丽、豪华，思想性艺术性的创造也很突出，达到非常高的水平。即使你觉得它表现的主体形象过于凸出夸张，带给你强烈的视角冲击力、艺术美学感染力却是无可置疑的。说明这个国家有众多充满智慧、艺术修养很深的人才。也表明只要是体现伟大领袖，突出彰显主体思想下的国家形象，宣传国家建设成就，国家都舍得拿出大片的土地、动最大的心思、花最多的钱。相比来说，我们中国的一些重要的、纪念性的建筑物，一是不多，二是还需要规模性、艺术性的提高。

      朝国尚处奋发之中，是相对贫困的发展中国家。国家把更多的财力物力向国防、军事、军人倾斜，贯彻“先军政治”。所以，军人的待遇很高，是朝鲜男人们向往的行业。其它领域就难说了。即使这样，朝鲜有全方位的社会福利保障制度，一直执行着。城乡住房免费。城市住房统一建设，基本相同的结构和户型。按家庭人口的多少，统一分配，人均75平米左右。农村的住房也由政府统一规划，按农居特点统一建设，无偿给农民居住。城乡免费住房包括齐备的家具、水电煤气等。市民和农民都有退休金。粮食、肉类、水果等实行计划供应，比较紧张。粮食每天700克，基本够。肉食、其它副食和水果比较缺少，不能满足需要。国家鼓励生育，多生者有奖。生育八个以上的授予“英雄母亲”称号，政府负担全部养育费用。奇怪的是，所见到的人群明显的女性远多于男性。是性别比的问题，还是男性们大都当兵去了，不容易出现在普通的场合和街市上？朝鲜的每一个孩子都接受免费教育十二年，从幼儿园直至高中毕业。实行全民免费医疗，包括门诊、住院，药品和手术等一切的费用。百姓不论何种原因去逝，丧葬费用都由政府承担。一个导游还告诉我，连他们的文化生活比如电影院看电影、剧场文艺演出、娱乐场所玩乐，都是免费的。这些文化生活是否百花齐放，就不方便问了。导游无不羡慕的说，朝国特别重视教师、医生、专家、学者等知识分子。出了成果国家会专门奖励。贡献大的，国家给予的奖励和生活待遇更高。

      这些公共福利早有所闻，虽然具体的福利内容办法需要核实，也激发我新的思考。是否可以换一个角度或多角度地观察这个国家，从而正确把握和评判这个国家呢？朝鲜最广大的普通老百姓，生活是幸福还是痛苦？在清贫简单、安稳平静的现实生活中，会是怎样的心态？思想上精神上是对未来充满希望还是幻灭？他们怎样看待他们选择的发展路径，选择的国家体制和领导人。他们知道朝鲜以外的世界，知道其他国家人们的生活和精神状况吗？众所周知，世界上对朝鲜的国家制度、领导体制和人权的指责、诟病、非议很多，甚至被个别强权国家认定为“邪恶轴心”国。旅行朝鲜的几天，联系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对这个国家的基本的模糊的认识，让我矛盾纠结起来。一个在大国夹缝中生存的小国，“以攻为守”的“强势”策略，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态势，随时可能触动某一个敏感神经而导致灾难；一个双胞胎兄弟的邻国----韩国，起点与自己基本一致，现在是世界公认的发达富裕国家，在自己眼皮底下客观存在，真有相形见绌的尴尬。更有担心南面跨过三八线向北推进的顾虑。面对这样的大环境，在保证自身政权基石稳固的前提下，谋国家的生存发展，壮大强盛，应该树立怎样的思想理论，走怎样的发展道路，选择怎样的体制？真的很考领导集团特别是核心领导人的智慧。

      我也想到，虽然朝鲜现在欠发达，但几十年的建设成就还是非常明显，有目共睹。虽然穷，国人却享受社会福利制度，基本的生存条件和权力，如吃、住、行等，得到保障。官方大可不必封闭自己，装饰自己，只给外界政治类的宣传，限制国人和外来人的自由。不如放开，让人们特别是外来客人深入社会基层，深入实际生活和人民大众，也许能收到更好的宣传效果，树立起客观公正的形象。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外来客人里不乏内行之人。只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不带偏见，就能真正了解这个国家，认识这个国家，理解这个国家。

      希望有一天朝鲜开放自己，主动积极地融入世界大家庭。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到那一天，我会再踏上她的土地，深入他们的生活。因为朝鲜离我们太近了，是家门口的亲戚和熟人。

                            写于2026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