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惊蛰：山海间的春醒

世凡互助(退休)

鹭岛惊蛰：山海间的春醒

世凡

惊蛰的晨光刚漫过厦门的山海步道，咸湿的海风就裹着雷声撞进怀里。不同于北方的闷雷滚滚，鹭岛的雷总带着海的清冽，像有人在云端敲响了铜锣，“哐当”一声，震得凤凰木的枝桠都颤了颤。步道旁的三角梅最先醒了，深紫的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雨珠，被雷声一激，竟簌簌落了几瓣，砸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春痕。

沿着步道往山海健康公园走，脚下的泥土早没了冬日的板结。惊蛰的雨从来不是缠绵的，来得急也去得快，方才还淅淅沥沥，转眼就停了。空气里混着海蛎煎的香气和泥土的腥甜，路边的阿婆正把刚摘的枇杷装进竹篮，篮沿还沾着新鲜的雨水。“惊蛰吃梨，病痛远离”，阿婆笑着递来一颗，梨肉脆甜，咬下去的瞬间，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清爽都含在了嘴里。这习俗在闽南流传了百年，说是惊蛰后天气转暖，吃梨能润肺去燥，倒也应了“春捂秋冻”的老理儿。

远处的筼筜湖畔，白鹭正掠过水面。惊蛰前湖面还带着几分萧瑟，如今却热闹起来。芦苇丛里钻出嫩绿的芽，水鸟的叫声从稀疏变得稠密，偶尔有白鹭贴着水面低飞，翅膀尖儿划破湖面，惊起一圈圈涟漪。湖边的老榕树垂下气根，根须间藏着几只刚醒的蟾蜍，慢悠悠地爬向湿润的草丛。老人们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摇着蒲扇说：“惊蛰雷响，白鹭归巢，这湖里的鱼也该肥了。”

最动人的是山海步道尽头的观景台。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厦门的春醒图景：远处的鼓浪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红瓦绿树间，凤凰木的新叶正从褐色的枝桠间冒出来；近处的筼筜湖波光粼粼，湖岸的三角梅连成一片花瀑，从高处垂落下来，像给鹭岛系上了一条紫红色的丝带。风里带着海的咸味和花的甜香，偶尔有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不再是初时的猛烈，倒像春的私语，提醒着万物：该生长了。

暮色降临时，惊蛰的最后一缕雷声消散在海平线上。步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三角梅的影子，在地上织成一片斑驳的网。我想起小时候在闽南乡下，惊蛰这天奶奶总会煮一锅梨汤，说喝了能“醒神”。如今站在鹭岛的山海间，才懂惊蛰的“醒”不仅是万物的苏醒，更是人心对春天的期盼。雷声唤醒了沉睡的土地，也唤醒了藏在心底的生机，就像这鹭岛的春，总在不经意间，给你满眼的鲜活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