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工棚记(二)</span></p><p class="ql-block">文/公子小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转眼寒假来临,小孩主动要求进山修行。小孩爸找了个抚育伐工队,工友全是陌生人。包点的高大爷说,这个小孩是会做饭的“老师傅”,今后做饭、挑水、劈柈子、晚上烧工棚取暖炉子、日常食材管理都由他负责。高大爷交待完手头工作,就乘吉普下山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孩有点蒙,上次工棚生活有二哥罩着,其实并没有与陌生人一起工作的经验。从事木材生产的大都是糙汉子,嗓门大、脾气躁,平时抽烟喝酒吵架是常态。小孩是老实孩子,觉得找大哥罩着比自己闯出名堂更靠谱一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工棚南北各有一个通铺,中间一个大铁炉子用来取暖。北铺的尽头有一位大工种壮汉,脾气大且无人敢惹,经常臭着一张脸,喝点酒骂骂咧咧,是个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主儿。小孩来时南北铺仅空了一个位置,就在工棚这位好汉的旁边。小孩小心翼翼观察,盘算如何接触并让这位好汉认可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汉喜欢晚上收工后喝点酒,然后点上煤油灯看小说。铺上没有放油灯的地方,他便在枕头边上放块木板,灯与他的头很近,小孩觉得有一天会点燃他满是油脂的头发。于是,他看书时,小孩在被窝里一直偷瞄着。他吹灯睡觉后,小孩才放心休息。终于有一天,好汉醉意上来,看看书就睡着了,头和灯很近,很危险,小孩轻轻地把油灯吹灭,并放在很远的地方。第二天一早,好汉问小孩,昨晚是你把油灯吹灭的吧,谢谢了小兄弟!早饭时,他大声宣布,“老师傅”虽然是学生,但做饭烧炉子特别用心,我们吃得好、睡得香,以后我们这些当哥的谁也别欺负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师傅”每天的工作很辛苦。厨房在工棚的外面,是个简易棚,仅能放一个灶台,灶台上同样是口大号铁锅。零下三十几度的冬天,小孩只能冻手冻脚地忙着做菜,常常手上被水沾湿了还在冷天里坚持。于是手背上裂开了口子,早上烙发面饼时,小孩要用小面团把手背上裂口的血沾掉,用面将手糊上一层,才能干活。发面饼每张直径有三四十公分,在工棚中间的铁炉子上直接烙好,每天烙上一筐才能供上消耗。各式大铁锅炖菜加上发面饼,“老师傅”不久便被大家认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工棚建在运材公路一边的山坡上,坡陡且上坡的窄道很滑。顺着公路走很远再下道几里后,才能在林中发现取水的泉眼。这是个泉眼冬天也在汩汩流淌,泉眼在两三米高的冰包上面,每打一桶水都要爬上冰包,用小斧子凿开不厚的冰面,用水舀子一下一下舀满桶,再从冰包上滑下来。冰泉凛冽,水质一流。小孩每天要来这里挑三挑水,肩膀不受力的他,常常弓着腰,靠背承担重量。每次到山坡处是最难的,上坡的路长陡滑且吃劲。一次,小孩快到工棚时滑倒在坡道上,棉裤的两只裤腿被水浸湿,最心疼的是两桶水白挑了。小孩无替换的棉裤,但晚上工棚缺水,还是穿着硬邦邦冷嗖嗖的裤子又去挑了两桶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孩很有责任心,白天老师傅、晚上烧炉工的他,要管工棚整宿的取暖炉火。年轻人觉重,他就等大家熟睡以后压上湿柈子再休息。他一宿要起来三四回添柴,保持整宿炉温不降下来,大家热得直劝少烧些,笑言别把小杆帐篷烤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老师傅”的“三板斧”很成功。只是熬夜熬红了眼,挑水挑弯了腰,做饭冻伤了手,让他怀念跟着二哥的工棚生活。特别是晚上很困的他,曾经在添柴时迷迷糊糊地把手臂也伸进了炉膛里,胳膊被炉门烫疼后,他才惊醒。山上没有治烫伤的药,挺了两三天后伤口因冻化脓,后来留下了一道斜斜的疤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个寒假,小孩瘦了也黑了,从此对进山修行也打怵了。也许,苦累疼痛才是真正的工棚生活。</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