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行走山西

骑驴主义

　　退休之后，过年自驾，似乎已成定例。目的地并不明确，重要的是行走。开车走在四通八达、平坦顺畅且免收通行费的高速公路上，那份惬意和畅快，是另一种更为浓烈的年味，况且还会有视觉享受和心理感悟，这份体验，大概就是行万里路的最好的注解吧？

　　01、大寨之大。

对大寨的了解，多来自于小时候的报纸广播和许多地方的墙上那“农业学大寨”的巨幅标语。至于大寨真实的模样，非亲临现场无法完成完整的视觉拼图。

正月初三，到了大寨。

村口偌大的广场上停满了车，秩序井然，不收停车费。地上堆着燃放后的炮纸屑和烟花筒，看来那里不禁放。毛主席题写的“农业学大寨”做成一面巨幅红旗，树立在广场边的小山包旁。大寨的排房和窑洞有着黄土高原上典型的住宅特征和那个年代的记忆。

冲大寨而去，不仅是回忆，而是想去那里获取一份动力。大寨之大，在我看来，是格局大，国家和集体利益在前，个人利益在后；是干劲大，不等、不靠、不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是气魄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改变面貌，靠干部带头，靠共同努力。他们说，只要像老愚公那样挖山不止，总有一天大寨会变样的。

在大寨，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朗朗上口又接地气的口号：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的是党支部；社会主义等不来，艰苦奋斗才能干出来；山河要想变，就得艰苦干；不怕生产没潜力，只怕思想有阻力；胸中有了大目标，泰山压顶不弯腰；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那个年代很多地方都有这样鼓舞人心的口号，林县有“让太行山低头，让浊漳河听用；重新安排林县河山”，辉县有“说了算定了干再大困难也不变”。在这些振奋精神的口号的鼓舞下，这些地方都做出了骄人的成绩。至今，林县的红旗渠精神和辉县大干快上的精神依然鼓舞着那里的人们，在新的时代开创新的业绩。

大寨村500多口人，面积1.88平方公里，海拔1162米，“七沟八梁一面坡”，自然条件很不友好。然而，在以陈永贵、郭凤莲为代表的党支部的带领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制订了十年规划，大力改造贫瘠土地，改造河沟、山坡，修建水利设施。粮食亩产从1952年的237斤，提高到1962年的774斤。尤其是1963年遭遇特大洪涝灾害，将之前的改造成果毁于一旦。但大寨人提出了“三不要和三不少”的目标，即“不向国家要粮、要款、要物资，社员口粮不少、集体库存粮不少、向国家卖粮不少”。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大寨人战天斗地，重建家园，当年亩产达704斤，总产量56万斤，上缴商品粮24万斤，社员口粮也没减少。这一情形，是那个平原地区人均四五亩地还一直吃返销粮甚至出去讨饭的另一个典型不可想象的。

团结凝聚的力量比一盘散沙大的太多了。

晚上住昔阳县城最繁华的街区。漫步在昔阳街头，发现了两个让人感慨的地方，一是政府广场上彩灯璀璨，游人如织，没有大门，没有警戒线，人们自由自在地在绚丽的彩灯前拍照留念。一是立在政府部门单位门前的政府公益停车场的标示牌，上面标注着停车时间和注意事项。这和我身边的做法截然不同，在我们这里，政府门前巨大的“警戒线”三个字十分醒目，节假日大门紧闭，工作时间有保安守着，普通市民想进入参观一眼，几无可能。各单位非本单位车辆是禁止入内的。唯一的进步是这几年许多单位门前的路边竖起了“内部厕所对外开放”的牌子。

为人民服务和以人民为中心，不应只是口号，而应该在细微处解决人民的需求。这也需要智慧和胆识。

　　02、平遥古城、王家大院，商业奇迹的历史样本。

假日旅游扎堆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可感可看、有啥看，所以古迹、古城就是可选项。平遥古城、王家大院以其金融奇才和商业奇迹而声名远播，过年人们都想趁这个机会祈福求财，去那里的人多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去那里，多是带着批判的眼光而去的。那些地方的奢华自然有他们努力奋斗的成分，但更是广大劳动人民辛勤劳作的结晶。那些雕梁画栋，工艺造型，哪一个不是劳动者的创造？可记载中留下声名的只有哪些豪华建筑的主人。对比大寨的陈永贵、郭凤莲，他们也会在历史上留下不朽的名声。但，一个为个人，一个为集体、为大家，哪一个更值得称颂呢？

所以，我除了欣赏古建筑的中式美学之外，倒是觉得那些房柱上的对联更有意思。比如平遥县衙的“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与百姓有缘才来到此，期寸心无愧不负斯民”；“柴米油盐酱醋茶除却神仙少不得，孝悌忠信礼义廉无有铜钱可做来”。王家大院也有“铭先祖大恩大德恒以礼义传家风，训后辈务实务本但求清白在人间”。

古建筑上的木雕、砖雕和琉璃浮雕让人叹为观止，其工艺之精细，布局之巧妙，比例之精到，内容之丰富，无不体现古代工匠们的巧思妙想和精工细作。没有了这些，那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冰冷的砖头瓦块。之所以那些建筑被人欣赏，不仅是主人的辉煌历史，更是因为镶嵌在建筑之上的独具文化内涵的艺术品味。

　　03、介休的鞭炮声

出平遥古城，天色已晚，搜了一下近处的住宿，价格高的有点吓人，两百元以下的标间几乎没有，即使有也都客满，有房的多在500元以上。望着摩肩接踵的人流，住宿价格高企也在情理之中了。

自驾的好处，就是避离自己消费超标的地方十分方便，于是就跑到了介休。

对介休的了解来自于介子推和寒食节、清明节。晋公子重耳即后来的晋文公流亡时，随从介子推曾在饥荒之时割股肉和野菜同煮，供晋公子充饥。重耳当上国王后，一时竟将介子推忘到了九霄云外。于是，介子推携母隐居绵山，晋文公烧山迫介子推下山，却发现他和母亲被烧死在一棵柳树下。晋文公悔恨不已，下令这一天禁止生火，人们只好吃寒食，寒食节由此而来。第二年，晋文公来到那棵树下，发现烧焦的树竟抽出新芽，遂赐名“清明柳”，并将寒食节的第二天规定为清明节，以此纪念介子推。介休也因此被认定“中国清明寒食文化之乡”。

找了家100多元的酒店住了一晚，那天是大年初四。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烟花爆竹声惊醒了我，那是大年初五，俗称“破五”的开门炮声。山西省多地实施限放措施，让那里的年味有声有色。望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听着惊天雷的回响，突然想到了戏曲《穆桂英挂帅》里的一句唱词：辕门外三声跑如同雷震，天波府走出来保过臣。炮声，是出征的号令，是鼓舞士气、激发斗志、振奋精神、赢得战斗的冲锋号，是旗开得胜的希冀，是人们为了提振信心给自己注射的强心剂。那些一刀切全域禁售禁放的地方，既无担当也没文化。

　　04、大槐树下寻根忙。

在响彻云霄的锣鼓声中，洪洞县大槐树景区开门迎客。

洪洞县大槐树，因明朝的大规模移民而闻名于世。那里是聚集点也是遣散地。许多典故出自那里，如“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洪洞县里无好人”，“解手”，“小脚趾甲分两瓣”等。

进到里面的人，都在急切地寻找自己姓氏的牌位，焚香、点灯、跪拜的也不在少数。景区也顺应人们的心理，有意地引导人们消费。在赚钱方面，每一个景区都有自己的招数，只是有管用不管用的区别。大槐树也是游客必去的点，第一代大槐树是仿造的，第二代和第三代的大槐树还枝繁叶茂。

景区有移民表演，我没赶上，听游客说，有一家四口看着表演竟然抱头痛哭，许是触景生情吧？能将观众带入的表演就是好表演。我曾经参与过南水北调工程的丹江口移民，那种故土难离的情景，应该和那时的情景多有相似。

　　05、登鹳雀楼，看黄河流。

运城永济鹳雀楼，孤零零伫立在无遮无拦的黄河边上，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它的身影。鹳雀楼忝列四大名楼之列，王之涣功不可没。那首《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经过小学课本的传播，让亿万人记住了鹳雀楼，并时刻想着一登为快。这就是文化的魅力。

楼下有表演，楼内有展览，登上最高层，远眺黄河一条白线，遥想当年王之涣，竟有如此的感叹，也是一段美谈。

登鹳雀楼，竟然有了《岳阳楼记》里“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的感觉。

正是有了李白的“故人西辞黄鹤楼”，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王之涣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才让黄鹤楼、滕王阁、岳阳楼、鹳雀楼有了绵长而意味无穷的生命。即使历经岁月而消亡，也会重新生长起来。这就是文化的生命力。

　　06、运城关帝庙的香火和黄河滩区的大天鹅。

运城解州区，依托关帝庙，打造了关公故里文化旅游景区。关羽，三国名将。作为忠勇的象征，在历朝历代，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从而在全国各地甚至国外都建立了关帝庙，来旌表这位忠勇之臣。我的家乡有好几座关帝庙，离我最近的那座历年的春节都贴着一样内容的对联“汉封侯宋封王明封大帝，释称佛儒称圣道称天尊”。关公也被民间视为武财神，求财之人多供关公。春节期间，关爷殿前香火尤盛。民间的选择就是民意的表达，这一点制定政策的应该明白。

运城盐湖很大，尝了一下其中的水，很咸。去到那里纯属网络的引导，想看一眼那里的火烈鸟。据说火烈鸟就在天鹅池那边，赶到那里，当地人告诉我，是有四只火烈鸟，但因为怕人，一般都躲得很远难以看到。倒是一群大天鹅在池中悠闲自得地游弋，偶尔也有天鹅练习飞翔，那是它们在为北迁做准备。

人们对鸟的喜爱，许是向往那自由飞翔的感觉。尤其是体态优美，举止优雅而高贵的鸟类，更是被人们赋予了许多美好的寓意而备受追捧。

许是无缘，没有看到火烈鸟。但一想到它们在某一个地方自由自在地觅食嬉戏飞翔，心中也觉得很释然。如果真能做到互不干扰，那应该是人与自然相处的最高境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