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丁洋的石头

叶子青青

从珠海市内，过跨海大桥来到淇澳岛。我径直走向海边，踏上面对零丁洋的石崖。

风，那是从七百五十年前吹过来的。它穿过文天祥的袍角，撞在今日我脚下的礁石上。

被海浪啃得发白的石头，记得叩关的炮声。英吉利的坚船利炮撕开海面，鸦片的烟雾裹着渔火。

我坐在礁石上，看落日熔金，把海面烧得一片滚烫。

而此刻，一对新人的白婚纱被风吹起，像翅膀掠过历史的灰烬。海草的腥气，柴油的味道，婚纱上的香水味儿，都随着风飘过来。

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礁石，比我的骨头冷，比时间硬。它见过太多生死，早已把沧桑熬成了盐粒一般。

　　淇澳岛在暮色里起伏，像一头虎鲸，沧桑依旧，海水弥望。

零丁洋依旧是零丁洋，它不关心谁是英雄，谁是过客，只把每一朵浪都摔碎在这石头上，发出亘古未变的轰鸣。

“凡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伶仃洋就是这样活下来的。炮弹炸过。污水染过。春过，秋过，欲望碾过。却依然在每一个清晨，把阳光捧成碎金，铺在这里。

当最后一缕阳光沉进浪里，我听见礁石在低语，它说：所有的碰撞都是为了熔铸，所有的漂泊都是为了归岸。零丁洋的涛声里，藏着中国的心跳，既是伤痕，也是勋章；既是深渊，也是辉光。

　　

举目南眺，这是世界上最大的跨海大桥—港珠澳大桥。北望，那是正在建设中的深圳至中山的通道—深中大桥。环列小岛周围的是正在建设中的粤港澳大湾区。

这座曾经名不见经传又饱经风浪的小岛，还有这耸立的礁石有幸，伤痕在记忆深处，如今亲眼目睹的，将是一场世界上最牛的奇迹！

↓ 白石街，是1833年渔民们用抗英胜利得来的赔款修建的。

附：歌行体一首：

淇澳零丁行

余本山右弄影人，久闻文山千载魂。

学语初知零丁句，至今热血尚腾奔。

携镜南来寻海色，淇澳滩头立黄昏。

红树林边风簌簌，零丁飞浪拍云根。

遥思宋祚倾颓日，北虏长驱破国门。

临安歌舞终成梦，铁骑扬尘暗帝阍。

百官散作惊飞鸟，万民泣尽离乡痕。

公从惶恐滩头过，一身枷锁向蛮村。

零丁洋上孤帆影，犹抱丹心对月论。

“人生自古谁无死”，一语铿然震乾坤。

我今凭栏观逝水，涛声似诉旧朝恩。

极目南溟烟霭处，香江濠镜望中分。

跨海长虹连三地，白豚逐浪戏金暾。

更忆兆征擎义帜，渔家子弟起蓬门。

敢为苍生挥赤手，愿将热血写秋春。

我摄沧波入画框，我吟诗句寄忠魂。

泰山丘壑胸中驻，珠海风云笔底存。

莫叹兴亡千古事，且看山海焕新暾。

快门一响留今古，不负平生赤子心。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