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队落户五十周年纪念日

衣光平

<p class="ql-block">  今年是2026年。五十年前的今天,我们十八岁,正值风华正茂之际。响应号召,如战士奔赴战场,飒沓征途,上山下乡,奔赴农村,插队落户。还狂喊着要扎根于此。我记得和几个同学还种了一棵扎根树。实际上,没几个月,就被十五个知青的尿淹死了。现在回忆起来,天真、单纯、幼稚,还有点傻。可在当时,已然沦身于此,我想,可能会在这里呆一辈子的。我也懵懵的做过了准备。</p> <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段退了色的记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1976年3月5日。天气阴沉。我们从铁路二中上车。翻关沟、经居庸关,越八达岭长城。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颠簸,来到了大柏佬(旧县)公社。然后在领导的分配下,我们才知道自己要去的村庄。在这之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两辆马车驼着我们十五个知青的行李。我们则跟在马车后边,沿着弯曲的砂石土路,一路缓坡向北。约莫两个小时后,来到了烧窑峪村。</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只有二十七户人家。七十多口人。实际上就是一个小队。而这个村庄没有一块像样的土地,是延庆县最贫瘠的村庄。所以,我们十五个都是男知青。</p><p class="ql-block"> 我们到达山村时,夕云落日,夜幕初临。老乡们已经给我们做好了饭。白水煮现磨的面做成的面片。后来我们起名叫:盐水皮带面。里边有几片大白菜叶子,在锅里面旋转挣扎。皮带面用牙一咬,除了新鲜的麦香味,还有细细的沙感,咯吱咯吱的,咀嚼细沙的声音从牙齿的骨头直传耳鼓。还配有一种土法炮制的咸菜疙瘩,口感很细腻但苦嘤嘤的很美味。我们的晚餐,就是这样。心里却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惆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忆当年,每当晨曦未明,知青们就被广播叫醒,草草吃过早饭,或扛着锄头或拿着镐头、铁锹向田间走去。</p><p class="ql-block"> 我则赶着牛群,向山里去。本来放牛挑选了好几个知青,但是几天后就没有人愿意去了。因为一天一天的太寂寞了。每天需要爬山五里地,爬升五百多米,每天行走的路程约二十多里路,全都是崎岖风化了的山路。是夏则风衰日烈,无处躲避艳阳的炎煎。冬天则北风呼嚎,耳如刀割,手和脚会被冻伤。但我则享风、享雨、享雨过的霓虹、享飞雪雷鸣、享我自己编幻的各种美梦。每天莫名的快活。而且快活的非常厉害。我就喜欢这份孤独的快乐。</p><p class="ql-block"> 我脚踏草木纵横的山涧小溪,眼观乱云升腾翻滚。每当找回失散的牛,我也会兴奋地沿着陡直的或者平缓的山路,向下奔驰。双臂如飞鸟一样上下忽闪着,想象着就是一只鹰在向地面俯冲。而老鹰俯冲捉的是兔子。我向下俯冲捕捉的是快乐…….</p><p class="ql-block"> 当巨大的云,忽然压下来的时候,我的周遭立刻变成灰暗色,如同步入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可以听到牛在附近吃草,却见不到牛。有一次,一个炸雷在身边炸响,耳朵几分钟内什么都听不见了,但可嗅到金属的味道,此时鼻子则会变得异常通畅。从那以后,每当黑云压顶的时候,我再也不敢靠近山顶了。</p> <p class="ql-block">  在这山野中,夏天,我常常不着寸缕,在小溪里打滚儿,撒欢儿。秋天,看着昌繁的草木渐渐地枯萎殆尽。冬天的天空,或碧空万里、或风起云升、或黑云翻飞,大雪覆盖整个山岭,连下山的路都无法分辨。这里的春天,来得很晚。直到五月前后,才能看到杨柳吐芽,草木舒张。</p> <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后,我和几个同学又回到了那个把青春最美好的韶华,挥霍过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我独自一个人,在山谷中缓步而行,这里,改变不大。恍惚之间,如梦回年少。看着山谷中的溪流,感受着山谷中的清风,看着天上的云霞,还有四野的虫鸣和脚踏沙地的空谷足音。</p> <p class="ql-block">  这里曾经是知青的宿舍。现在已是一排摇摇欲坠的危房。我们曾在这里相遇,相知,生活,劳动。这里曾经有无尽的、真诚的欢声笑语、痛苦的呻吟和美好的幻想。也有过空虚的寂寥和凝空待旦的不寐长夜。</p> <p class="ql-block">  我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思想,我的将来会是怎样的呢?实际上,当年没有答案。却仍然日日梦稳心安的一如既往。放牛、狂想、吃饭、睡觉。无聊的幻想着不着边际的奇异梦想。而幻想确成了我那时的恒久慰籍。</p><p class="ql-block"> 时光安然,花木纵横。又一个春天来了。看着崖壁上的花草,在山间草地上延绵着次第展开,伸向远方,如丝如毯。嗅一嗅,空气中香弥香漫,是草与泥土和花的味道的混合。</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动乱年代。也是国运的艰危时刻。我们这里的知青大多是安分守身,归真守拙。没有什么不良习惯。农耕雨读,朝出晚归。每天按部就班。</p><p class="ql-block"> 然而不觉间,风云突变,就粉碎了四人帮。文革结束,文化则承运而起,恢复了高考。做为我个人来说,前途无法度测。每天仍然随着晨旭冉冉,迎着山风去放牛。四周或是高绝天地的山峦谷底。向山下望去,白云在脚下,寂然无声的飘来飘去,可以看到云朵间露出的村庄,农田。</p> <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后的今天,看看当年与我们一起日夜劳作的农民,也已经成为了街边、墙根晒太阳的耄耋老者。而我们扎根农村的誓言也早已随风而逝。再次见面,互相可以轻松叫出彼此的名字,可生活方式已是千差万别。这些帮助过我们的农民,从未宣誓过。但是却在农村干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都想做无产者。现在,他们基本仍然是无产者。不干农活,就会无法生活。而我们,实际上是有产者,也可以是资产阶级。我们当年是想消灭这个阶级吗?我的意识开始恍恍惚惚,旧梦交杂,无言可辩。</p> <p class="ql-block">  当年,我们生活过的房子,由于没有人居住和维护,房顶已经长出茅草。</p> <p class="ql-block">  我们当年修筑的水坝已经被泥沙淤平。不能存水。只留下好看的花岗岩砌就的坝体。没错,每当夏季的暴雨来临之际,浊流肆意的洪水,裹挟着巨石鹅卵,在这狭窄的谷底,与山壁疯狂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暴烈声,脚下有种地震般的次声震动,与心肺共振,令人末日降临般的恐惧。</p> <p class="ql-block">  通往山谷的道路,被沙砾一层接一层的反复覆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漫步在这条谷地。有许多心绪,都不能直叙。因为可能发不出来。实际上,今年,也是 文 革 六十周年。</p> <p class="ql-block">  我们五十年代的这批知青,虽韶华远逝但本色犹存。经岁月蹉跎享淡然自若。</p><p class="ql-block"> 祝当年的知青们:顺意而为,身体康健。星月阑珊时:好梦连连。一年四季:得寿得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