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鸿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图/来自网络致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32159129</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近来整理旧物，从箱底翻出一只青瓷盏。盏身是雨过天青的颜色，釉质温润如玉，却在盏口处，有一道极细的、闪电状的冰裂纹。它并非磕碰所致，而是烧制时胎釉膨胀不一，自然生成。我摩挲着那道纹路，指尖传来微不可察的起伏，忽然觉得，这盏的生命，恰是从这道“缺憾”开始的。没有它，这不过是一件规整的器具；有了它，光，便在这里驻足、流转，岁月的气息仿佛找到了入口，得以在其中呼吸。完美的器物令人屏息欣赏，而带着缺憾的美，却让人既想亲近，又想叹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念头，像一尾鱼，悄然游进久远记忆的深潭。想起童年时，奶奶有一只描金牡丹的搪瓷盆，盆底早就被磨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乌黑的铁胎。可奶奶偏偏用它来和面做面食，说这盆“服手”。她那双枯瘦而灵巧的手，在斑驳的盆里揉搓，雪白的面团映着暗红的牡丹与黢黑的底，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与富足。后来，家里换了光洁如镜的不锈钢盆，那面团揉出来却让人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少了盆底那点粗粝的摩擦力？还是少了那片牡丹花瓣上褪色的金边所承载的、无数个清晨与黄昏？完美的器皿，像一个句号，圆满而终结；而那带着使用痕迹、带着微小缺憾的旧物，却是一个绵长的、未完成的省略号，邀请你把生命的故事续写进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器物如此，况乎人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似乎总在追逐一种无瑕的完美。完美的伴侣，应是无条件地懂得与包容；完美的爱，应是持续燃烧、毫无阴翳的炽热；完美的关系，应是琴瑟和鸣、永无杂音。这向往本身，就如同对那无一丝冰裂的天青釉的追求，洁净、高贵，却也易碎得令人不敢呼吸。我们将这理想的幻影投射到身边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身上，于是，他的沉默成了不够体贴，她的焦虑成了不够优雅，生活中那些必然的摩擦与不如意，都成了“完美图景”上刺目的污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是在用神的尺度，丈量凡人的疆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人间的情意，那些真正能在岁月风沙中沉淀下来、闪着金石之光的，往往诞生于对“不完美”的看见与容纳之中。它不是舞台上聚光灯下毫无瑕疵的表演，而是散场后，彼此卸下妆容相对疲惫却真实的面容。是知晓对方也有怯懦、偏执与不可理喻的瞬间后，依然伸出的手；是在激烈的争执后，沉默中那一杯轻轻推过来的温水；是容忍对方身上那个与你截然不同、甚至起初令你恼火的“缺口”，并渐渐发现，那缺口处透进来的，竟是另一束你生命中所欠缺的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让我想起木器上的“节”。起初，匠人视其为瑕疵，必欲先去之而后快。然而有些智者，却懂得欣赏这“节”。那是树木生长中与风雨抗争的印记，是生命力的郁结与勃发。高手琢器，非但不避，反而借其形，顺其理，化“瑕疵”为器物最富有个性与神采的部分。那已非弥补，而是升华。人与人之间的深情，或许也是如此。那些性格的棱角，经历的创伤，乃至彼此无法完全契合的缝隙，正是生命的“节”。笨拙的相处，会在这里反复磕绊，磨损彼此；而智慧的深情，却懂得在这些“节”的周围，小心翼翼地雕琢，最终让这些独特的纹路，成为联结处最坚韧、最美丽的图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来，绝对的“完美”意味着封闭与终结，它拒绝生长，也拒绝故事。而“缺憾”，却是生命预留的呼吸孔，是光得以进入的裂缝，是让一段关系、一种情感得以从“器物”升华为“作品”的关键。我们爱一个人，爱一段时光，或许终究不是爱其毫无瑕疵的圆满，而是爱那独一无二的纹路里，所盛放的共同经历的风雨、共同享受过的灯火，以及那种明知不完美，却依然选择相伴相琢的、温柔而坚定的勇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时，那只青瓷盏，我洗净了，置于案头。午后阳光斜斜掠过，那道冰裂纹里，便蓄起一泓淡金色的、流动的光。它不再是一件被定义的瓷器，而是一个小小的、盈满时间的湖。</span></p> 情感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