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日是惊蛰。</p><p class="ql-block"> 手机里存着几张照片,是深江铁路跨沿江高速特大桥的施工场景。照片是前些天收集来的,我一张张翻看着,看了很久。</p> <p class="ql-block"> 2023年开年不久,我曾到过东莞,站在这座桥建设初期的土地上,看施工钩机的铲子扬起第一抔土,听机器的轰鸣奏响序曲。一晃三年过去,如今再见这座桥,是在照片里——桥墩林立,移动模架正在上面缓缓前行。</p> <p class="ql-block"> 照片里,移动模架造桥机像一只巨大的蚕,在桥墩之间吐丝结茧。承建这项工程的是中铁十一局,他们在这里已经守到了第四个春天。据了解,这座桥全长三千五百六十二米,从深圳机场东站引出,穿过深莞隧道,在长安镇沿着广深沿江高速并肩而行,然后一跃而起,跨过高速路,跨过上沙正涌、兴海路、塞古涌、福海路,再向西跨过子斗涌、广济河,一路奔向滨海湾站。此刻,全桥进度已完成九成,计划明年完工。而照片里正在进行的,是移动模架施工。最难的技术攻关已经拿下,最复杂的工艺已经熟练,剩下的,是朝着终点冲刺。</p> <p class="ql-block"> 另一张照片里,他们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在春日的阳光下,像一个个移动的光点。他们用了自主研发的智能移动模架造桥机,配合现浇梁钢筋笼整体吊装工艺,工效由二十五天每孔提升至十六天每孔。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坚守,是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是无数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p> <p class="ql-block"> 我没去过黄金海岸,没去过东宝公园,也没去过苗涌生态长廊。听说,那里有绵延的生态长廊,有亲水的碧道,有日落时分的“橘子海”。滨海湾文体公园里,宫粉紫荆和百紫荆在春天里开成花海;苗涌和沙涌的水缓缓流淌,两岸新苇抽芽,白鹭低飞。这些我都没见过,但我能想象——待到来年桥成通车,当这座桥迎来第一列飞驰而过的列车,那些地方会有更多的人抵达,会有更多的笑容绽放。</p> <p class="ql-block"> 前些年,我去过威远炮台。从虎门公园的观景台望出去,珠江口烟波浩渺,那些斑驳的墙垣、锈迹斑斑的铁炮,曾经是这个国家望向大海的眼睛。一百八十多年前,那里响起过抵御外侮的炮声;一百八十多年后,我坐在深圳的办公室里,翻看着这些来自东莞的照片,想起当年站在开工现场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历史以另一种方式在这里延续——当年用炮火守护的这片海,如今有桥梁从它身旁蜿蜒而过,载着南来北往的人,奔赴各自的远方。</p> <p class="ql-block"> 今日是惊蛰。春雷始鸣,万物复苏。蛰伏了一冬的虫子醒来,草木开始疯长,而这座桥,也在春天里一天天走向完工。建设者们说,他们秉承“逢山凿路,遇水架桥”的精神,以上场策划为纲领,贯彻落实精细化管理,坚持“安全是保障、质量是核心、进度是关键”的工作思路。我一遍遍翻看这些照片。那些在模架上忙碌的身影,那些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光泽的安全帽,让我忽然明白——所有的理念,最终都要落在这一双双沾满泥土的手上。而他们,从来没有失约。</p> <p class="ql-block">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说着不同的方言,却有着同一个名字——建设者。他们让桥墩从无到有,让模架从这头走到那头,让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大地上的路。当年那些抵御外侮的将士,如果能看到今天,大概也会欣慰——他们守护的这片海,如今正被一条条路、一座座桥温柔地环绕,见证着连接与交融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我放下手机,面朝窗外的方向。桥还在几十公里外,正在移动模架的推进中一天天长大。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惊蛰特有的生机。那些我没见过的风景——黄金海岸的落日,东宝公园的草坪,苗涌生态长廊的白鹭——正在不远处等着这座桥。而那些我见过的风景——2023年年初开工时的那片土地,今日照片里即将完成的模架,以及更远处威远炮台的古墙——将因为这座桥,有了新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 桥之春,春之桥。在这个万物复苏的节气里,我看见的不仅是一座桥的诞生,更是一个时代的奔赴——从炮台到桥梁,从守护到连接,从历史的深处,奔向未来的每一个春天。</p> <p class="ql-block">(亮亮书于20260305鹏城,图片由闵辉提供)</p>